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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仓隆景 作】

 

一、抹香

先说说老话题:1552年,尾张三奉行之一,大名织田弹正忠信秀去世了,继承他家督位子的是有“尾张大傻瓜”之称的长子织田三郎信长。

信秀的法事定在了大须万松寺举行,在这个家臣瞩目的日子里,信长却迟迟未到。等了良久,信长出现了,他的打扮比以前更加古怪,一把四尺长的用绢丝包住的大长刀和三把短刀用红绳子别在腰间,一头大柿子般的向上卷立的头发,和服披开来一直落到腰间,露出赤裸的上半身。信长走到御香前抓了一把香灰一撒,高唱了一首歌,最后指着信秀的御岸大叫了一声:“死得太早了!”然后扬长而去。家臣们万分惊奇,柴田权六当时就大怒道:“怎么!今天也是这个样子吗!”

都说信长是反旧制反传统的先锋,我看他那时的性格就在御前抹香一事显现出来了吧。

信长并不是一个不懂礼仪的人,在作为女婿去拜见斋藤道三时、桶狭间会战时的热田神宫的胜利祈祷时、请求僧侣知惠禅师赐名岐阜时都表现出了礼仪充分熟悉的举动。但是为什么信长在父亲的葬礼上就那么不讲礼仪呢?

在那时的日本礼仪繁多复杂,这些礼仪都是已经衰败了的室町幕府遗留下来的;而信长又是一个极端反旧制的人,在他心理,建立一个全新的日本才是他的宿愿,在后来的废除僧侣神社私阁、火烧比睿山,辞去右大臣官位等等都可以看出他的这一性格。

嗯嗯……不扯远了……信秀有一共十一个儿子,信长有一个兄长叫织田三郎五郎信广,按理应该是信广即位家督的,但是按照织田家的家规,家督继承人的选定不仅要看长幼次序,还要看母亲是正室还是侧室,母方的家柄、势力等等来决定的;信广是侧室所生,所以不能当家督。而信长是正室土田御前所生的长子,和信长同母的弟弟还有勘十郎信胜与喜六郎秀孝;按照正室所出,信长是长子,而且信长又和美浓的强豪斋藤道三之女归蝶(浓姬)结婚,信长理所当然的成为了继承人了。

在其他的10个弟弟中,有一个特别为土田御前喜爱也同时被家臣们看中的人,那就是信胜,后来改名信行。

织田勘十郎信行是织田信秀与土田御前所生的第二个儿子,信行的举动与当时装疯卖傻的信长完全相反,很得家臣们的支持,大部分家臣认为信行比那个“尾张的大傻瓜”更适合做家督。众所周知,信长的傻瓜举动其实完全是迷惑对手所致,但是除了浓姬以外没有人理解,在信长当上家督后,家臣没有不称呼他做家督,而是叫他做“乱头发”(うつけ),虽然信长当时已经在吉良大滨的初阵展现了实力,但其能力仍然不被家臣们承认。

自从抹香事件以后,家臣中大部分更加看好织田信行当家督,织田弹正忠家很快形成了两个派系,衙门是由平手政秀、织田胜左卫门、织田造酒丞清正、佐久间大学盛重、森左卫门可成、佐佐孙介成政(不是柴田手下的那个成政)等组成的信长派;以林佐渡守秀贞、柴田权六胜家、林美作守、津津木藏人、桥本十藏、角田新五、佐佐内藏助成政组成的信行派。

 

二、大蛇

所在地:名古屋市西区山田町比良

“在比良庵池中的大蛇!!”在尾张曾经有过这样一种传言。

传言是这样发生的:

比良城是佐佐内藏助成政的居城,在城的东部有一个池塘被人们叫作庵池(注:原名あまが池,にあまが是日文尼姑的意思,生翻起来很不雅,所以改成了庵池)—— 那一年是弘治元年(西历公元1555年)。

就在那一年,信长的同胞兄弟织田喜六郎秀孝被叔父织田信次误杀,那一年是一个不吉利的年份。

在一月中旬,刚刚下完雨的早晨——安食村福德乡(现北区福德町)的一个叫又左卫门的男子在庵池的堤岸上散步,突然看见了湖里有一个大约人双手一抱大小的黑影。(注:日文一抱不知道是多大,也没个详细解释,只好生编了……汗……)

一条硕大的巨蛇将躯体横卧在水面,头颈立起越过了堤岸正对着庵池正面的田野,大概是感觉到了人的气味于是将头抬了起来对着又左卫门直吐信……(麻~~)又左卫门当然是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后来又左卫门形容道这条蛇的形状道:“此蛇之头部象五色的无角鹿,眼睛象星光一样闪着五彩光,舌头伸出来有火一般的红,身体象木桶那般粗……”

这个传言很快地传了出去……

正月下旬,流言飞到了清洲城,这条怪蛇的传说很快成为了城下町百姓们的话题,信长也理所当然的知道了这一消息。

“愚蠢的事,既然还这样的流传!”这是信长反应,于是他将那个叫作又左卫门男人叫来当面质问,但他却再也没有从信长处出来……

第二天,一道关于惩办大蛇并将之活捉的“蛇かへ”指令下达了,大概的内容是: 比良、大野木、高田、安食、味镜周边附近各村的百姓全部出动,携带锄头、铁锹、吊桶等物一起到庵池,利用人海战术,将池中的水搅乱淘出,逼大蛇出来并将之捕捉。

可是当人们将庵池将近七成的水淘出时,一些小小不明物体飞出了水的中央,但是,却没有看见大蛇……

信长随之命令一个十分熟悉水性的人鹈左卫门潜入池中,但是仍然没有发现大蛇……

信长飞快地来,然后又飞快地离去了……

“真是愚蠢!”信长临走时扔下了一句话。

根据若松春熊斋桓之介的介绍,在信长去比良观蛇的时候,也下了水,发现水中其实是一条大鱼和一跟粗大的木头,并不是什么大蛇。但是当他上岸时由于粘了水,长剑脱手,刹那间醒悟在战场上如果血粘在剑上也会容易脱手,于是便发明了用麻绢缠在剑柄上的做法,却被人称作白痴……因为这样子长剑看上去十分的难看……

大蛇真的没有吗?让我们看看当时还隐秘的发生了什么事吧;

当时,信长与弟弟信行的矛盾已经快达到激烈化的程度,佐佐内藏助成政是权六的手下,属于信行派家臣。当成政得知信长将到达比良来观蛇的时候,曾经与前田品介等人一起密谋暗杀信长的企图,按照信长原来的计划,在抓到大蛇后将到比良城内休息,几人计划在信长到达比良城时将其杀害。 但是因为大蛇根本就没有出现,所以信长匆匆看了一下就离开了,没有去比良城。就这样,信长好象是无意间逃过了一劫。

也有传言那个发现大蛇的又左卫门是佐佐成政秘密派出的,其目的是将信长诓骗到比良城来杀掉。这一点我也有些相信,在又左卫门被招到清洲城后就再也没有出来,难保信长这个疯子用了什么奇形怪状的方法逼他说出了实话。而后来的讨蛇令很符合信长在初期那种装疯卖傻的性格。之后匆匆的来到比良后又匆匆的离去而不到比良城休息也证明了信长有所警觉。

对于信长来说,比良庵池里有没有蛇并不重要,信行和信行派家臣其实就是信长身边一条随时会扑上来的大蛇……

三、退治

信长派与信行派的矛盾随着时间的推移也越来越激烈,在比良刺杀计划落空后,信行派更加加快了谋反步伐,终于在弘治二年(1556)爆发了内战……

谋反计划是由林秀贞、柴田权六负责酝酿与指挥的,信行方的军势迅速攻克春日井、守山各城,军队威逼到了清洲城附近。信长连忙赶来迎击,于是战场定在了清洲城东、庄内川附近的稻生。这就是织田家兄弟相残的稻生合战——

信行派的举动信长并不惊奇,好象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一样,但是奇怪的是信长的部队集结得如此之少,不到1000人,而信行方则达到3700多,将近4000人。

在清洲城以东,庄内川附近筑有为了躲避洪水修建的名塚砦,由于连日的大雨使得庄内川泛滥,切断了名塚砦与清洲城的联系,驻守在名塚砦的信长派佐佐氏众危在旦夕。

信行派军势在此时已经占领了名塚砦附近的稻生原,这样就使名塚砦陷于孤立形势。

信长的军队是在这种恶劣的天气下出发的,部队在庄内川以西的平城集结,但是为了解救名塚砦的不利局面,小豆坂七本枪之一的佐佐孙介带领120人冒进支援。

虽然信行派军势早已经察觉到孙介的举动,但是佐佐孙介还是利用潮退的短暂时间迅速度过潜滩到达了名塚砦,由于孙介的支援,信行军势放弃了攻克名塚砦的计划。

可惜的是信长在军势没有完全到达名塚砦是就匆忙对信行军势发动进攻,山田治部左卫门劝谏也没有用;于是佐佐孙介带领军队开始首先突击柴田权六的本阵,遇到了将近三倍于己的伏兵(大约600人),佐佐孙介终于战死……

信长在解救佐佐孙介不成功后军势开始向名塚砦退却,山田治部左卫门殿后,以自己的死换取了名塚砦的安全。

书上是这样形容当时的情况的:在遇到遇到了令人难以想象的打击后,上总介殿大人(信长)被织田胜左卫门、织田造酒丞架在中间。森三左卫门随后带领四十个御中众手持着长刀护卫,匆忙地向名塚砦退却……

这次失败使信长兵力损失高达300人,士兵疲惫不堪,士气低落。可就在这个时候荒子城的前田利昌带领荒子附近的农民动员兵将近400人到来,而平城与稻叶城的其余部队(200人)来到了名塚砦,为信长增添了信心,整兵后重新再战。

当信长分析了当时情况后决定了再次攻击信行军势的中坚力量——柴田权六本阵。这一次信长不再轻兵冒进了,注意了各个军势的协同;以荒子的农民兵为前部直接一个部队接一个部队的向柴田权六的本阵推进。

权六当时是织田家非常勇猛的年轻将领,其本阵屯在稻生村,有1000多人。当他看到信长以农民兵为前布进攻时非常好笑,出兵进行迎击。但战斗一打响,信长其他部就跟随而上。尽管如此权六的部队还是慢慢占了上风,到了后来还出现了信长士兵开始往回逃跑的情况…… 敌人跑,当然就要追了。柴田士兵一个个奋勇追来,眼看着信长军势就要面临崩溃的危险,信长出现了,对着逃跑的士兵和柴田的追兵惊雷一般大喝了一声……!!!这一喝,使得逃兵们刹那间都愣住了,倒是把柴田士兵吓了一跳,当他们抬头看时,看见了信长穿着火红的披风带着四十个护卫咆哮着杀来,这一下使柴田士兵惊慌不已,不知是谁开了个头,扭头就跑,于是柴田士兵们统统开始惊慌地往回跑。 我刚刚说过了,敌人跑,当然就要追。于是出现了与刚刚情况完全相反的一幕,织田士兵们开始士气高昂的追击柴田士兵。一瞬间,只是因为信长的大喝,导致了柴田军势的崩溃……

“上总介大人的声音,在他愤怒表情上出现,不愧是我们的御内大人啊,大人的威严使敌人丧胆,终于使敌人崩溃……”这是书上介绍的,虽然有点拍马屁的味道,但是可以通过他想象当时的情景。

在击败了柴田本阵以后,信长开始攻击林美作守的部队;这时信长的部下黑田半平正与林美作守交战,已经处于了劣势。信长军势打败柴田后士气大长,在支援黑田的战役中,林部已经得知了柴田部崩溃的消息,准备放弃战斗从左路撤退,却正好遇见了信长的伏兵,就这样,林美作守讨死…… 柴田部与林美作守部的失败,信行军势大势已去,纷纷败退,信行率领残部退守末森城(不是能登的那个),稻生合战以信长胜利结束。

 

四、生捕

稻生合战后,信长军势进一步围困末森城,最后在信长母亲土田夫人的求情下,饶过了信行,信行开城投降。

剩下来的就是处置信行派的家臣了,出人意料的是,信长宽恕了所以人。当林秀贞与柴田权六来请死时,信长走上前去提了提权六的腰带,拍着权六的肩膀说:“权六!是你吗!哈哈……”(这两个哈字是我自己加上的……哈哈!!)这一举动使林与权六热泪盈眶,权六出来后对林说道:“多么广阔的胸怀啊~~~”

稻生合战虽然使信长失去了佐佐孙介、山田治部左卫门这样的武将,自己的兵力也损失了将近一半的兵力,但是他宽恕了权六与林后,得到的是整个信行派的支持,所谓得大于失吧。

信行方的兵力损失也很高,整体上削弱了织田弹正忠家在尾张的实力,但是织田弹正忠家的隐患解除了。信行虽然由于母亲的缘故也被赦免了,但是基本上失去了家臣们的支持,已经没有什么作为了。

就象立花清司姐姐说的“在倒向信长的这部分人中,信长最为看重的恐怕就是柴田权六胜家了,得到了这位年纪轻轻就以个人实力确立下武名的勇将的降服,就好比摘下了信行的太刀挂到了自己腰间一般,而随着柴田而跟进的那些家伙,就等于把信行的具足也给扒光了。所以当信行第二次叛乱的时候,在信长看来,信行不过是个光着身子在满地裸奔的家伙而已,更何况被自己打的心服口服的权六就好比是根绑在信行脚脖子上的绳,自己还没有拉,绳子就自觉的往手心里窜了…… ”

信行在后期又表现出不甘现状的意思,再次谋反又在酝酿中,可惜的是他已经没有了象林、权六这样家臣的支持,注定了要失败。果然不久就被告发,信长亲自用刀结束了自己亲弟弟的生命。

尾张大蛇事件就这样结束了,信长顺利的退治了身边的“大蛇”——胞弟织田信行,就象信长去比良前说的那样“如果有大蛇,我要将之生捕,然后再烹杀……”

 

五、关于稻生合战的疑问

首先的问题是人数上的问题,好象有两种说法,一是信长方700人、信行方1700人;另一种说法是我介绍的,信长1000人,信行将近4000人。

先看看清司姐姐的分析:“个人以为有夸大信行方兵力来凸显信长军略武勇的嫌疑。一来此种御家骚动,双方的武士们固然可能热衷于此,期以借机积累武勋,但是领内的农民未必有兴趣来搀和,所以动员率未必能有多高;二来考虑到几年后的桶狭间合战中信长军只不过二三千人,而那时信长已经统一了尾张一国;所以俺还是比较相信这个较低的数字。”

其实刚刚开始我也相信数字较低的那种说法,只是后来找到了详细资料后就有了疑问,上面著明了信长在初期就传令前田利昌在荒子附近招收农民动员兵,失败后也写明了利昌400农民兵的支援,那么清司姐姐说的“领内的农民未必有兴趣来搀和”就不实际,而且如果信长真的是700人的话,损失了300人后剩下400不到,利昌援兵400、平城以及稻叶城援兵200,那不就是900人??

还有就是信长的大喝问题,是不是真有其事?如果有,显然打败柴田靠一声大喝似乎太戏剧化,当年老张在长坂坡也只吓吓老曹而已,即便是河水倒流也不过是吓得曹军不敢动而已,不大可能就怎么一嗓子把敌人打败了。(让我想起将星录里的大喝……呵呵)仔细想来可能是清司姐姐说的:“有凸显信长军略武勇的嫌疑。” 可是当阿拉翻翻“信长公纪”时,却明明看到上面有明文记载,一时间自原其说的解释好象又不成立了,糊涂糊涂……

最后是信长的战术,没什么疑问,提一下;信长在合战初期的轻敌犯进却导致了手下名将佐佐孙介的战死,信长只好将部队退回重整。如此说来信长在战略上是有准备的而在战术上好象是考都没有考虑过,在吃了柴田权六的亏以后才清醒了头脑展开阵势推进取得胜利的。从这次战役可以看出信长不成熟的一面,也可以看出信长迅速吸取经验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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