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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城秀康传
【安倍信光 作】
从出生到德川家次子
结城左近卫权少将秀康,天正二年(1574)二月八日的辰时出生在远江国敷智郡宇布见村乡士、中村源左卫门的家中。关于出生地点和日期也有诸多说法,其中司马辽太郎在《丰臣家的人们》中就采用了三河国碧海郡池鲤鲋这一说法,还绘声绘色地把秀康的生母说成是池鲤鲋当地神社神官的女儿。事实上,秀康的生母是永见淡路守吉英的女儿万之方,后来又称作长胜院(1547~1619),她是怎样遇见家康并生下秀康的,想来也不会像司马写的那样离奇,历史的真相很可能就是:万之方的确是筑山殿的侍女,因而身份低微,由于种种原因(比如说害怕爱吃醋的筑山夫人)带着秀康远离了家康,而秀康本人的存在,也并非是什么秘密,只是家康一开始不愿意承认有这么个儿子而已。
秀康幼名於次丸,据说由于容貌长得很像一种“ギギ鱼”,所以兄长信康第一次见到他时,开玩笑似的把他叫成了“ギイ丸”,即“於义丸”。
三年之后,於义丸三岁时,本多重次突然接到家康的命令,把他迎接到了浜松城自己府中居住,从而正式获得了德川家次子的地位。其中家康的态度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转变,按照《秀康年谱》的记载,是兄长信康设计,促使了父子在冈崎城内初次会面,当时家康听见屋内一侧纸门后有响声,并有童声呼唤父亲,马上察觉并想要起身离去,但被信康一手抓住了衣袖,只得无奈地再次坐下,信康牵住秀康的手送到他跟前,说道:“信康的弟弟今年已经三岁了,请父亲无论如何看他一眼。”家康无奈,只得把秀康抱在膝盖上,并当场把自己身上带着葵纹的胁差和甲胄赐给了秀康,正式承认他为德川家的一员。
此后秀康一直在本多重次宅中居住成长,信康也非常照顾这个弟弟,命令平岩亲吉给他制作印信和枪,亲吉为了使秀康铭记本多重次的恩情,特地把“本”字拆成“大”和“十”,印信上就是个“大”字,枪鞘则做成了十字形。
又三年之后的天正七年(1579)二月十五日,德川家的悲剧发生了,在霸主信长的逼迫下,家康命令自己最钟爱的长子信康切腹,而直到这一年的四月七日,家康的三男长丸(即后来的德川秀忠)方在浜松城降生,也就是说,在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秀康成了家康的世子,奇迹般的获得了德川家未来继承人的身份,所以说秀康在德川家一直都是没身份没地位也并不是很确切。
天下人的养子
天正十二年(1584)三月,天下形势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羽柴秀吉相继讨灭了主要的政敌明智光秀和柴田胜家,俨然一副天下人的姿态。实力仅次于秀吉的家康联合织田信雄、长宗我部元亲、佐佐成政、杂贺众等与之对抗,最终导致了小牧·长久手的交战。至十一月里不败而败的家康屈服,并按照惯例向秀吉交纳了人质,人质本来选定的是家康的异父弟松平定胜,但由于种种原因,最终被送到秀吉那里的却是德川家的世子秀康!
同年十二月六日,家康在浜松城为秀康饯行,这一决定对于家康而言,顶多也就是又失去了一个儿子,反正他还有很多儿子可以继承德川家的家业,而对于秀康而言,则永远失去了德川家的继承权,因为他此行的名义是去给秀吉当养子。临行之际,家康把名刀童子切和采配等物送给了秀康,随行者有傅人小栗大六重国,小姓神原胜千代康胜、本多仙千代成重(本多重次的嫡男)。
十二月十二日,秀康到达大坂,做了秀吉的养子。秀吉显然对家康的表现十分满意,这个德川家最大的男孩在他眼中也不啻是个至宝,当场就给他举行了冠礼,加官为从四位下侍从兼三河守。据《福井县乡土业书》的记载,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秀康修直了头发之后,换上了窄袖便服,由秀吉本人牵着手,一同出现在众人面前,秀吉傲慢地对随秀康一同前来的神原康胜说:“这个孩子是在家康的那种乡下地方长大的,而现在成了我秀吉的养子,姿容看起来也大不一样了吧,你回到三河后,就如实这样对德川公传达。”随即把康胜打发回了三河。而在德川方面,也立即由六岁的三男秀忠改名竹千代,继任了嫡子的身份。
秀吉对秀康显然是非常看重,曾经说过:“如果将来我有了亲生儿子,就把他(指秀康)送给别家做养子,并在西国给予他百万石的封领。如果没有的话,就把他看作亲生儿子,让他继承天下吧。”次年,秀康转任左近卫权少将,这也是后来世间通常称呼他为结城少将的由来。在同一年,秀吉获得了关白的地位,同时秀康也获得了“羽柴秀康”的称号。
据说秀康刚刚成为秀吉的养子时,秀吉旗下的武士都把他当作一个普通的人质看待,态度也不怎么恭顺,于是就发生了司马辽太郎所描写过的那一情节:秀康愤怒地说道:“我虽然不成器,但也是家康的亲儿子,秀吉的养子,以后你们这些旗下的贱人再敢对我无礼,我当场就要他的命!”秀吉听说以后,十分赞赏秀康刚勇的气质,明令禁止手下人再对他无礼,同时还送给他一支枪,枪的熊皮鞘上印有羽柴家的家纹,表示从无把他当作人质看待的意思。同时还任命山冈备前景犹做他的老师,和他先前的老师小栗大六一样享有食禄五千石。
天正十四年的春天,身在大坂的秀康突然身染重病,据传命在旦夕,此时家康和秀康的生母万之方正在洛中,也有传言是秀吉听说家康私自上洛后大怒,杀死了人质秀康。听到这个消息后,家康只是轻描淡写地说道:“三河守(秀康)已经送给秀吉当养子了,他是不会随意乱来,杀死自己的孩子的。”但终究是生母担心孩子,万之方当即便忧心如焚,出重金聘请了医生村田意竹一同赶赴大坂抢救秀康,本多重次闻讯后,也急忙派遣侄子本多源四郎(本多重富的儿子,本多重次的养子)赶到大坂侍候秀康(原先秀康的小姓,即重次的嫡子仙千代由于生母病危而留在三河)。源四郎即后来的本多富正,成为了秀康的元老重臣。
可能是因为母爱力量的伟大,秀康最后终于脱离的危险。这一年的五月,秀吉的妹妹朝日姬成为家康的正室,家康也于当年的十月亲赴大坂拜谒秀吉,正式确立了双方的主从关系。而在同一年,秀吉开始教授秀康成为一个大将所必需的武艺,聘请了吉田重氏为秀康的弓术师范。
次年的天正十五年(1587),秀康满十四岁了,跟随秀吉参加了九州征伐,也就是在这时,迎来了作为武士的初阵。
四月里秀吉军攻入九州,围攻筑前岩石城的战斗即成为秀康的初阵,当时秀吉命令蒲生氏乡和前田利胜为先锋,一路由城的正面,另一路由城的背后进攻,两面夹击。秀康和佐佐成政、水野忠重两阵一起随后登山进攻,可是只登到一半,城池就已经攻陷,再继续上山也没有多大意义了,于是便回军下山。秀康看到今天的合战居然连动手的机会都没有,竟然窘急得哭了起来,佐佐成政深深为之感动,连忙安慰他说:“今天是因为殿下的神威,守军见了不战自乱,才如此快的落城,秀康公的功劳也不小。”秀康抹去眼泪答道:“今天的事情就止于今天,以后一定要显示自己的实力。”事后成政把这一情况报告给秀吉,并说道:“秀康公的脾气真像德川公。”而秀吉则哈哈笑道:“不是啊,秀康现在是我的养子,他英勇求战的性格比较像我秀吉啊。”
后来秀吉又到了高良山视察秀康的部队,秀康仅排出了百骑的阵容,但是安排得法,纵然是沙场宿将也一时难以找到破绽,秀吉感慨道:“当年源义经仅用八十骑就击败平家数万大军,秀康这个孩子虽然年幼,但隐约有义经之风,将来一定是一员良将。”到五月里岛津家降服,秀康跟随秀吉凯旋大坂,世间也留下了不少秀康英勇作战的传说。
翌年的四月十四日,后阳成天皇行幸秀吉的聚乐第,并且盘桓了数日。在四月十六日的和歌会上,公卿诸侯都咏了歌,秀康也以“寄松祝”为题咏了一首和歌,歌词为“玉をみがくみぎりの松は幾千歳,君が栄えんためし成るらん”。就在天皇行幸期间,秀康升任了正四位下左近卫权少将。
天正十七(1589)年春天,秀吉已经几乎统一了整个日本,关东地区的结城氏也主动向秀吉示好,当主结城晴朝派遣水谷胜俊和多贺谷安艺来到大坂,请求把女儿和秀吉的一位一门众结亲,于是秀康的命运第一次和结城这个姓氏发生了某种联系。
同一年还发生了一件轶事,秀康到大坂城秀吉的马场骑马,正好替秀吉管理马匹的一个御家人也骑马驰出,居然和秀康的马齐头并进,这是非常无礼的举动,秀康在两马交错之际,突然拔刀斩杀了那个骑者。其他正好路过的秀吉的御家人都十分不满,秀康在马上瞪视着他们说:“无论什么理由,殿下(指秀吉)的御家人同秀康并驾齐驱,都是属于再无礼不过,我斩了他,你们要怨恨就怨恨秀康我吧。”秀吉听说了以后说道:“对我秀吉的儿子无礼就是死罪,天幸秀康的性情如此刚强,手法神速也超过常人啊。”所关心的只及于此。
改宗结城
天正十九年(1590),秀吉进行了统一全日本的最后战役,三月里大规模出征小田原后北条氏,秀康随秀吉一起出征,到七月五日北条氏政降服。此时已经臣服于秀吉的结城晴朝第二次派水谷胜俊前来请求养子,于是秀吉想到了秀康。七月十四日秀康奉命进入结城城,与结城晴朝的养女成婚,并在八月六日正式奉仕晴朝。此时的秀康,名义上还只是晴朝的女婿,并不是养子的关系,但是从德川家的世子、到天下人秀吉可有可无的养子、再到现在东北小大名的女婿,秀康的地位毫无疑问是一落千丈了。
此后的两年中,秀康跟随秀吉出征了奥州,与结城晴朝的养女之间也有了第一个女儿,但一直居住在结城城中。传说当时城中有一只千年狐妖,每晚都出来骚扰,于是秀康拿出弓箭,只是拉开弓弦,发出鸣响,就镇住了妖气,从此以后狐妖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人们都很佩服秀康,都说他是掌握了吉田重氏弓术的奥义。所谓狐妖云云显然是无稽之谈,但这也从侧面反映了秀康的还是颇富武名的。
公元1592年(天正二十年、文禄元年),秀吉开始了侵略朝鲜的战争,秀康在二月二日率领一千五百骑前往肥前名护屋参阵,路上与生父家康的队伍合流,不知道此时的会面,双方的心情的如何的。三月十六日到达京都,随后便出发前往肥前,此后一年中都在名护屋,据说他每晚都或带家臣两名,或独自一人在营中巡检,视察各营的动静和篝火番卫的行动,有时一夜要巡查两三次之多,因而直到归阵,结城军中也没有发生过懈怠的事件。
次年的文禄二年,朝鲜战事虽然紧张,但对于秀吉来说,次子拾丸的诞生毫无疑问是天大的喜事,黑田如水趁机进言,把名义上仍然是秀吉养子的秀康正式过继到了结城家,秀康拜领了新养父晴朝的下苗字,以后就改称为“秀朝”,这一年秀康二十岁。
文禄三年,文禄之役最终以失败而告终,秀康回到了大坂(没回结城?),这一年十一月他四岁的长女也早夭了,法名松树院殿梅心芳薰大童女。幸而在次年,长男长吉丸诞生,也称为国若丸,这就是后来的第二代福井藩主松平忠直。但是财政上的问题却日益凸显出来,由于多年朝鲜参阵,加上转移府邸到结城的费用庞大,秀康几乎花光了所有的积蓄,以至于后来连购买食品的钱也很困难了。于是秀康把本多源四郎富正召到伏见的府邸中,向他诉说了困难,并命令他回到结城筹措资金。富正受命之后回到结城,向家臣们说明了情况后没收了他们的积蓄,并在山林中砍伐竹木卖钱,最后在短期内筹到了十枚判金,急忙前往伏见交给了秀康。秀康大喜,从此对富正的能力刮目相看,当下就给他加增了二百石知行,总知行达到了七百石(也有说法是加增三百石,达到五百石)。后来秀康频繁起用富正,到福井藩时代已经成为老臣笔头,知行七万石,在家中长期保持权威。
此后的两年里,秀康先是给家臣和寺社颁发了一齐知行(寺领、社领)宛行状,现在还保存有23封包含了誊本的书状。随后又参加了庆长二年的庆长之役。根据《秀康年谱》的记载,庆长二年(1597)九月二十八日,秀康晋升为参议,并在伏见城中举行了升进的庆祝仪式,据说当时的场面非常盛大,还请来了著名的歌舞艺妓出云阿国来表演,看到兴起的时候,秀康还把挂在自己身上的水晶念珠和珊瑚念珠摘下来赏赐给艺妓,说道:“天下的女子何止千万,在艺道方面,如果只要提出一个的话,就是这个女子了。虽说我是男人,也不能成为天下第一的男子。呜呼,连女子都比不过,真是让人懊悔啊。”同一年的十二月十四日,秀康的次男虎之助在摄津诞生,这就是后来的高田藩主松平忠昌。
时间进入到庆长三年,天下人秀吉也到了自己的最期,八月一日秀康的次女喜佐子诞生,母亲是家臣三谷出云守长基的女儿(?~1648,月照院)。后来喜佐子成了毛利辉元的嫡子秀就的正室。八月十八日,秀吉去世,在前田利家府中,秀康拜领了秀吉赠予的遗物则重之刀。从此天下的形势进入到了崭新的阶段。
关原前夜
庆长三年十月,当时叫做“秀朝”的秀康恢复了本名。
次年(1599)闰三月三日,加贺大纳言前田利家殁,日本进入到了关原大战前夜。
利家死后不数日,秀吉的遗臣文治派和武将派便爆发了第一次冲突,先是石田三成设谋在家康的府邸放火,想要趁乱除掉家康,继而福岛正则等人全副武装袭击三成。老谋深算的家康最终保护了三成,只是让他回领地佐和山隐居,为了确保路上的安全,命令秀康为主将,生驹亲正、中村一氏为副将一路护送。秀康对三成说:“今天由我负责把阁下送回佐和山,阁下不妨把自己的家臣分为两拨,分别配置前后,而由我的部属围绕在阁下的坐骑周围,万一有变定当竭尽全力保护阁下的安全。”随后严格了军令,命令部属都穿上铠甲,还准备了五挺铁炮和上了火的火绳随时准备发射,一副如临大敌的姿态,于闰三月十一日早晨正式出发。
一行人来到醍醐山科附近时,遇见了从佐和山前来迎接三成的石田家臣,三成下马抓住秀康的铠甲流泪谢恩,并说道:“现在既然我的手下人都来了,就不敢再麻烦殿下相送。”秀康却一再坚持,最终把三成送到了佐和山地界,临别之际,三成取下了腰间的正宗之刀赠送给秀康,这也是秀吉临终时赏赐给三成的珍贵纪念品,作为回礼,秀康也把自己的肋差送给了三成。
随行的生驹亲正回去把情况详细汇报给了家康,家康对秀康的表现十分满意,同时三成也对家臣说:“由我看来,秀康公雄才深虑,一言一句都不马虎。虽然年龄还不满三十,却对进退动静判断得当,实在是世间少有的良将。”这些话也通过三成的家臣流传到了世间。
三成赠送给秀康的刀最终被称为“石田正宗”,上面还有两三处与枪剑相击的创伤,又被称为“切入正宗”。弘化三年(1846),由津山松平家收藏。
九月,在伏见城掌管政务的家康前往大坂,向“幼主”恭贺重阳佳节,秀康担任了伏见城的留守。九月七日,家康到达大坂,就住宿在石田三成曾经住过的屋敷。当晚,长束正家和增田长盛二人接受三成的密策,秘密来到家康屋敷中禀报说:前田利长有异心,准备在九月九日家康登城的时候,使手脚让浅野长政出去迎接,由大野治长和土方雄久协助,企图对家康不利,请你最好做好防备。家康急令伊奈昭纲回到伏见,传令秀康把所有留守的御家人派往大坂保卫。秀康接受指示之后,迅速集中了所有的御家人,把他们分为六组,其中二组交给昭纲带到大坂,剩下的四组仍然留守伏见,秀康的意思是,如果家康已经被害,那么即便派遣百万骑前去也无济于事,还不如另做准备,死守伏见静观其变。最终伊奈昭纲只好带了三千八百人赶往大坂,并在九月九日重阳节家康登城当天凌晨赶到,而实际上所谓对家康不利的传说只是个计谋,一切都风平浪静。家康在看了昭纲的奉书后,不禁感叹道:“幸好秀康是我的儿子啊。”
此次事件的真相究竟如何也不得而知,事后家康听从了增田长盛和长束正家劝告,移居到大坂城的西之丸。十月八日家康命令浅野长政回到本领地甲斐,长政此后就一直隐居在家康的武藏府中,而土方雄久被流配常陆太田;大野治长被流配结城。大野的母亲曾经侍奉秀吉(淀姬的乳母?),秀康也曾经是秀吉的养子,可能家康也是刻意这样安排的吧。
关原合战
庆长五年(1600)六月十六日,秀康跟随家康从大坂出阵,开始征伐上杉景胜,路经三河,参拜池鲤鲋大明神,奉纳了野太刀,而神主永见贞亲(难道真如司马所写,秀康生母永见氏是池鲤鲋当地神社神官之女?)也赠送了伊予安定之枪和备前在光的短刀。七月二日军势到达江户。七月十九日,秀康跟随第二阵的主将德川秀忠从江户出发,同在一阵中的还有松平忠吉、蒲生秀行、井伊直政、本多忠胜等名将。二十三日宇都宫着阵。
八月二十四日,家康小山着阵,此时从上方传来了三成举兵、围攻伏见城的消息,家康迅速召集诸士,并通知军中诸将参加军议。此时本多正信向家康进言:德川军西向,上杉景胜必然尾追,届时关东局势大乱,不可收拾,所以必须留下一支军势牵制上杉。家康马上就想到了秀康,秀康听说要把自己留下时非常不满,强烈要求到关原主战场做“父上的先驱”。家康劝解说:上杉家世代都是坂东名将,辉虎入道的弓矢之道更是天下闻名,景胜作为他的养子,从小在军中长大,对于你来说正是势均力敌的好敌手。再者,前去西方作战的诸将的妻子儿女都在东国,由于受到景胜的威胁,片刻不能安心。若你能在这里牵制住景胜,麾下诸将得以安心作战,也是天下的大任。秀康当即应允留守,并表示将拼死与上杉景胜作战,决不让上杉军越过江户以西一步。家康据说是感激涕零,拿出了自己使用的铠甲送给秀康,并封他为“压制奥州”的总大将。
此外家康任命女婿蒲生秀行为副将,与秀康一同留守宇都宫本丸,二之丸配置小笠原秀政、三之丸配置里见义康、另有黑羽城冈部长盛和服部正成率领的二百名伊贺同心众,佐野城主佐野信吉等,总军势二万五千人。
另一方面,有那须七骑之称的芦野、大田原、那须、福原、千本、大关、伊王野七氏都向秀康交付了人质,表示臣从。此外常陆下妻城多贺谷左近、下野山川城山川朝信、结城城老大人结城晴朝、上野金山城和常陆牛久城两城的由良国繁、锅挂阵中的皆川广照、水谷胜俊、成田民宪、那须资晴、大田原晴清;在上野布川城压制佐竹义宣的松平信一,乃至于陆奥岩出山城的伊达政宗、中村城的相马义胤、出羽山形城的最上义光、林崎城的户泽政盛、上野厩桥城的平岩亲吉、三藏城的松平一生、胜浦城的植村泰忠、下总矢矫城的鸟居忠政、小美川城的松平忠利等军势,三个方向上合计三十余位将领均受秀康的节制。
秀康先是回到结城拜见养父晴朝,把军议时家康所说的话都转告了晴朝,并说道:“现在我接受了留守压制上杉的任务,指挥数十员大将,以我的年轻来对抗景胜的老练,正是身为武将的夙愿,如今已经有了觉悟,不讨取景胜就绝不生还。”随后把结城的防务托付给老大人,自己率领武士五百余骑出阵宇都宫。
其间还流传着秀康和景胜斗智的故事:家康离开小山出阵关原后,景胜即将乘虚出兵,直指江户的传闻很多,军中有些人也很恐慌。秀康故意遣使送信给景胜说:“如今上方兵乱,家康率军西向,留我等在此留守,每天太平无事实在是很无聊,要不和阁下打一仗如何?如果同意的话就请马上抛下伊达前来交锋。”而景胜则回信说:“现在家康引兵西向,只留阁下等留守,要我乘虚而入这种事情是绝对做不出来的,自辉虎入道以来,就一直崇尚与敌人堂堂正正交锋,现在这样乘家康不在而来袭击是绝对不可能的。”
以上的故事可能只是传说而已,事实上秀康这次是一心一意做好了大战一场,甚至是战死沙场的准备。但遗憾的是,最终景胜并没有出会津盆地西进,反而是北上同最上、伊达打了几仗,到九月十五日关原合战落幕,秀康也并未历经一战,倒是被派往关原主战场的秀康家臣山本作兵卫、山名与次兵卫立下了战功受到家康的封赏。整个战役的风头被曾经同为秀吉养子的小早川秀秋占去,战后家康也仅仅是亲笔书写了书状向秀康通报了合战大胜的消息。
拜领越前
事实上,在关原之战结束后,直到决定拜领越前的这一系列过程之中,由于上杉景胜仍保有相当的实力,秀康本人还一直留守在宇都宫城中,直到次年(1601)一月四日接到德川秀忠关于拜领越前的书状。而此年春天上杉景胜觉得大势已去,由直江兼续出面,委托秀康向家康求饶,只说是误中了石田三成的奸计。而秀康则表示落井下石非武家的所为,而且敬仰上杉累世名门,反而代为向家康请愿,家康最终赦免了景胜的死罪,只是没收了景胜会津百三十一万石领地,转封至原先直江兼续的米泽·福岛三十万石,并命令他到伏见城参谒。上杉家中多有担心景胜一去会有性命之忧者,最终秀康答应陪同景胜前往伏见,并再次为他请命。秀康也是在这时候转道伏见,前往越前受国的。
关原之战前越前一国的主要势力有北庄二十万石的青木一矩、大野五万石的织田秀雄(织田信雄之子,即信长的孙子)、敦贺五万石的大谷吉继、东乡五万石的丹羽长昌、丸冈四万六千石的青山宗胜等,这些势力在关原之战中大都加入了西军阵营而在战后遭到了改易,因此就空出了偌大的越前国可供家康分封功臣。
据当时醍醐寺的座主义演十一月九日的日记中所记载的“三河守(秀康)越前御拜领云云”的内容判断,在此之前家康就已经决定由秀康拜领越前一国。其他文献中也有十一月十五日和十二月二十八日决定拜领的记载,总而言之这项决定是在当年年底做出的。以前也曾有说法秀康的知行包括越前和结城合计达七十五万石,近年来确认为越前一国六十八万石。
据关原之战后的世间传闻,家康以秀康“御战功莫大”的理由,打算封其一大国,一开始是让他在播磨和越前中择其一。秀康起先认为播磨比较好,召集家臣征求他们的意见,家臣长谷部采女提出了选择越前的建议,他认为越前是一大国,处于北陆中心的要害地位,相比较播磨而言距离武藏(江户)比较近,前往京都也比较方便。最终秀康采纳了采女的提议。同时家康方面也有人认为越前敦贺是重要港口,不宜交给秀康而应该由家康直辖,后来也不了了之,秀康获得了包括敦贺在内的整个越前。
越前入国初期
秀康统治越前一国的六年,也是他生命中的最后六年。庆长六年(1601)五月,秀康自伏见出发前往越前的途中,得到了三男河内丸,即后来的松江松平藩祖松平直政诞生的消息。八月,把养父结城晴朝、生母万之方、正室结城氏移往下总。九月,再次颁发知行宛行状给众家臣;同月中奉命修筑北庄城,其中本丸和二之丸由家康本人担任,秀康的家臣吉田好宽、清水孝正分别负责惣曲轮和奉行,各大名都奉命协助工程。
秀康入国后做的一件很重要的事就是招募武艺出众的家臣,秀康的天性本来就喜爱名士,正和所谓食色性也相类似。从前封领在结城时,因为领地狭小,养不起很多家臣,常常引为憾事。如今受封一大国,正好得偿夙愿,毫不吝惜金钱知行以招徕有名之士。当时被秀康聘用的新家臣久世但马、吉田修理、江口石见各自都得到了一万石知行,落合美作、冈越后、加藤四郎兵卫各五千石,中川骏河四千石,太田安房三千石、梶原美浓二千石、永井善左卫门知行高不详、青木新兵卫千五十石、其他来到越前的新家臣按照各自才能优劣一一登用,都得到了优厚的知行待遇。另外还有武艺很精湛的家臣吉田印西、河村长门、土屋市兵卫、山口军平等。
还有一个小田原后北条氏的旧臣关根织部,秀康欲招他出仕,他却表示只愿追随旧主北条氏直于高野山,无意再度出仕。而秀康则劝解说上战场就是为了立下战功,人生在世间就是为了发挥自己的才能。最终关根织部被秀康的诚意打动,同意出仕。秀康礼贤下士的名声很快传播四方,各地浪人云集越前欲仕明主,而农民和商人也仰慕秀康的爱才的声名,纷至沓来。于是越前国一扫秀康入国之初疲弊之态,呈现出繁荣的大国气势。
次年四月,秀康前往江户参觐,此时德川家已是日本实际上的统治者。传闻参觐路上经过上野国碓冰峠时,曾被德川家所设关所的番役所阻滞,原因是秀康的参觐队伍中带有铁炮。而当负责管领这些番役的御家人得知被扣留的是秀忠的哥哥秀康时,不禁大惊失色,连忙放行,事后还害怕秀康会向秀忠告状。秀忠听说后笑道:“这些家伙没有当场被秀康公杀死还真是幸运。”
秀康在江户时,据说极受秀忠之礼遇。例如当秀康到达江户时,秀忠正在品川鹰狩,闻讯后马上前去迎接,两人一同来到本丸的玄关前,秀忠竟示意让秀康先进,而秀康也悚然推辞让秀忠先行。随后把秀康安顿在二之丸,随行人员也都安排在老中的屋敷里暂住。
当年五月八日,佐竹氏被减转封至出羽秋田,由于当主佐竹义宣之父,有鬼义重之称的佐竹义重比较倾向于大坂方面,为防发生不测,秀康受命率军三千负责警戒。可见也颇受家康的倚重。
在同一年里,因为全国形势趋向稳定,祝贺秀康越前入国的各大小名或者是他们的使者也纷纷来到越前。传说福岛正则与秀康交情很好,还亲自来到越前祝贺,秀康也亲自到城外迎接,日日宴席招待不断。正则有一次在和越前的家臣们闲聊时说:“干脆以后就在越前置一处房产,平时当作旅馆经营,往后来参谒秀康公时也好有个落脚的地方。”等越前众臣退出后又特别客气地对越前的家老说:“我刚才的话请一定转告秀康公,秀康公一方面心忧天下大事,一方面也有自己的事情要考虑,时间长了一定会忘记,但是我正则是真心实意打算辞职前来投效秀康公,只是已故太阁遗命让我扶持秀赖公,不得分身。”但是秀康却没有因为正则的这番话感到高兴,此后反而疏远了他,可能是因为厌恶阿谀奉承之徒吧。
江户开幕时期
庆长八年二月十二日(1603),德川家康正式在江户就任征夷大将军,开创了江户幕府。在同一天,秀康也叙任从三位,但是在去年年末时,秀康已经染病。次年二月二十三日,秀忠派遣今村彦兵卫为使送信到越前,详细询问了秀康的病情,而且吩咐说从越前到江户路途遥远,路上难免疲劳,对健康不利,让秀康就不必上江户参觐了,同时还送上了鹰和马。秀康十分高兴,反而在三月份抱病自越前动身参觐。
秀忠听说此消息喜出望外,再一次来到品川宿远迎,陪同秀康一起前往馆驿,途中秀忠还有意让自己的轿笼稍稍落后于秀康,秀康发现后马上退让,几番相让后,两人的轿笼最后并驾齐驱。秀康的住处仍被安排在二之丸,随行人员安顿在大久保忠常的屋敷里。传闻秀忠在当天下午拜访了二之丸的秀康,两人进行了长时间的交谈。次日秀康登上本丸时,轿笼竟堂而皇之地自本丸中门而入,此后松平忠直也受到了相同的高规格待遇。民间把朱雀门叫做“越前下马”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
七月十七日,秀康又移往伏见参觐,家康和秀忠在伏见屋敷招待秀康,宴席后在庭院举行相扑表演。不仅召集了所有的御家人来观看,连各家的家臣乃至于随从都召集起来,各色人等竟有数千人之多。在前面的十余场助兴表演后,开始了东西大关的对决,一方是越前的岚追手(相扑名人,号称天下第一),另一方是加贺的顺礼(前田利胜家臣松村总次郎,曾在北野千本相扑赛会上七日间取得三十三场全胜)。比赛至高潮处,岚追手大喝一声把顺礼抛出,全场哗然,但是秀康在此时突然起立,逼视全场,顿时鸦雀无声。司马辽太郎所描写的秀康神威也就是这个故事。
庆长九年(1604)八月,结束了一系列参觐活动的秀康回到越前北庄,但是他的健康却进一步恶化了,不得不前往大野郡白山温泉疗养。这一年冬天家康送信给秀康,信的内容不得而知,但是据估计应该是家康将要退隐,把将军职位让给秀忠。秀康也在这一年年底恢复了松平姓,也有说法是恢复了德川姓。
次年二月,秀康再度前往伏见,可能是得到了秀忠即将继任将军的消息。四月十六日叙任权中纳言,五月一日登城向新将军德川秀忠祝贺。据说在登城以后,同为权中纳言的上杉景胜也在席,由于他任此官职在先,秀康欲让他坐较靠前的席位,而景胜也执意要让秀康居上席,两人互相推辞了很长时间,最后才由将军秀忠下令秀康居上席,景胜次之。秀康谦虚礼让的态度也另很多人为之折服。
此年,秀康还在江户麹町拜领了屋敷,此后忠直、光长二代在江户时也居住于此。
最期
庆长九年北庄城北门火灾,秀康亲自指挥灭火,召来朝日丹波重政之子朝日佐助重宗说:“灭火时千万不要考虑到自身的安危,向前冲的才是勇士,不要辱没了父亲的英名。”但是重宗却可能是因为年轻胆小,没有奋力救火,又害怕以后受到秀康的责备,自觉没有面目,不久后就回家切腹自杀了,时年仅十八岁。秀康听说后感到十分痛惜,召来丹波说:“因我一言之误而让你断了子嗣,深感内疚,不如就把我的儿子国松丸(直政)送给你做养子,以后继承你的家柄吧。”丹波深感惶恐,无论如何不肯接受,最后秀康只好说是把直政送到丹波家寄养。一年以后,丹波由于和其他家臣争执而出奔,不过以后又归参到了直政的松江松平藩。
次年(1606)一月十日,秀康辞去了权中纳言之职。此年春天,家康与诸大名一同改修禁中仙洞御所,命秀康留守伏见城,直到十一月御所完工,而年底时秀康又和本多富正一同奉命修筑骏府城,直到再次年(1607)的春夏之交完工。在这一年,秀康还授予自出生以来一直在结城晴朝处抚养的五男五郎八(直基)结城姓,继承了晴朝的家业。
庆长十二年(1607)三月一日,病情有所好转的秀康回到越前,而重臣本多富正也从骏府城归来,禀报了家康赐予他茶和大左文字(关原合战时家康佩刀)的事情。秀康大喜之下,把四男吉松丸送给富正做了养子,不过吉松丸在两年后夭折。吉松丸的生母三谷氏在秀康去世后到富正的居城府中养育吉松丸,而吉松丸夭折后成了富正的妻子,这是后话。
四月九日,秀康的病情恶化,药石罔效,在上午将近十一点时在北庄城去世,享年仅三十四岁。家臣们商议在孝显寺火葬,法号“孝显寺殿吹毛月珊大居士”,还一连举行了三天法会。家臣中永见右卫门定武在心月寺殉死,年二十四;大野城代土屋左马助昌明在孝显寺殉死。
四月二十二日,秀康的死讯报到江户,三日后忠直被允许继承遗领,即日出发前往越前。家康听说了葬礼的仪式后表示,德川家信奉的是净土宗,葬礼礼仪与之不合,同越前家臣商议之下,决定立即改葬,招来京都知恩院满誉上人为导师,由归国的秀康嫡男忠直把遗骨改葬,法号也改为“净光院殿森严道慰运正大居士”,把安葬地的寺院改名为运正院净光寺。后来一部分遗骨还移葬到了高野山。
后记
本来以为平生事迹不多,而且很短命的结城秀康也没什么可多写的,但是在日文网“无名武将列传”上越前御二代记录里,除了一个比较简单的年表,还有大量的逸话,由于日文不通,花了很长时间揣摩,两相对照,以年表为其骨,逸话为其肉,才写了这么一篇结城秀康的小传。
关于秀康的故事,司马辽太郎的《丰臣家的人们》里就有他的专门篇章,而我所收集到的逸话,材料多出自于《福井县乡土业书第七集·国事业记》、《净光公年谱》、《德川诸家系谱》等,虽然有一定的史料价值,但也难免有粉饰的痕迹,在写完这篇文章时,做一个小结,讨论一下历史上的结城秀康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还是很有必要的。
在我看来,作为桃山后期至江户初期的人物,秀康一生的经历还算比较平稳,除了刚出生时差点成了“御落胤”,甚至一度还幸运地成为德川家的法定继承人。以后做了秀吉的养子,对秀康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情,家康曾经抛弃了最钟爱的长子信康,再牺牲一个几乎连庶出都算不上的秀康自然也不在话下,唯一有些牵强的收获,就是获得了秀吉的“秀”和家康的“康”,可谓独一无二的光彩名字。果然,秀康在丰臣家并无地位,甚至还屡遭白眼,最后在除了秀次之外秀吉的诸养子中的出路也最差,只有继承了结城的五万石。
家康掌握天下后,秀康获得了越前一国,一跃成为全国数一数二的大名,而家康对他也颇为倚重,多次命他执行德川家的任务,至于秀忠对秀康的尊敬态度,也不能说是刻意所为,毕竟秀康为兄,而且到了江户开幕初期,家康的十一个儿子中,已有四人去世,除了将军秀忠,忠辉和御三家尚年幼,忠吉又多病,也就只剩秀康可以信任和依靠。因此,秀康在江户初期的德川家中的地位是举足轻重的,而秀康本人也能恪尽一门众的义务,司马所说家康害怕秀康会投向大坂,由家康多疑的性格来看还有一定的可能性,但对于秀康来说背叛家门显然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关于秀康本人的才能,虽然种种材料中多有秀康勇猛、武艺出众之说,但是毕竟秀康一生几乎并未历经一战,不足采信。但是由招募浪人、为上杉景胜开脱的事迹却说明他的爱才之名和正直不阿的武家之风并非虚言,他的这种大将之风也和从小成长在本多重次这个三河武士家中有一定关系吧。其次他对于家康所交给的种种任务也都能从容完成,也说明他的确是具有一定的能力的,或者说,秀康也许是个英才,但是并没有得到更大的发挥空间。
最后是关于秀康的死因,年仅三十四岁就去世的秀康显然是得了什么重病,司马所说的恶性梅毒也有一定的可能,因为从资料来看,短短的三十四年生涯中就有七个妻妾为他生育了九个子女,因而秀康本人应该是十分好色。不妨也就这么假设,由于不良生活习惯导致身体健康受损,英年早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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