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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松家记

【本多哲次  作】


赤松氏的兴起

赤松氏的氏源是村上源氏,村上天皇之孙师房被赐姓源,其五世孙师季被流放至播摩佐用庄定居,此时称宇野氏。到他儿子季房一代被赦免,领有播摩白旗城。季房的曾孙山田伊豆守入道则景(宇野则景)补任佐用庄地头,并娶镰仓幕府的六波罗探题北条义时的女儿为妻,与播摩守护梶原景时关系深厚,后梶原景时被参劾免去守护职,由小山朝政继任,新旧交替,则景也被免去了地头一职。山田则景的幼子家范后来得以出任佐用庄南部的赤松村地头代官,由此以赤松为姓。赤松家范的曾孙就是建武、元弘之乱时有名的豪杰赤松圆心,由圆心开始,赤松家迎来了百年的兴盛。

赤松则村(1277至1350),法号圆心。是赤松家第四代当主(自家范起)。镰仓末期,幕府统治陷入危机,由于院统继承问题与幕府方面发生冲突,后醍醐天皇先后两次谋划推翻幕府,虽然行动宣告失败,但是却在各地点起反抗幕府统治的大火,天皇则成为反抗幕府的核心象征。大约在元弘二年(1332)、赤松圆心逐渐接近后醍醐天皇之子护良亲王(大塔宫),并派第三子则佑(律师则佑)进入吉野山侍奉正在组织反抗的亲王。则佑伴随护良亲王度过了大约两年的艰苦时光,与村上义光、平贺三郎一起并称“三杰”。当年十二月,护良亲王向近畿各处发出号召,动员豪族讨伐幕府,圆心借此名义起兵,依靠“恶党”的势力,在苔绳城募集了千人的兵力。

“恶党”,指地方上的武士豪族与农民等诸势力集合的组织。早在平安末期就有以山贼、海盗为主体的恶党,镰仓幕府的御成败式目曾严令取缔。但在镰仓时代晚期所出现的恶党并不一样,其产生主要是由于各地的庄园主为了保护自己的利益而结党与幕府统治对抗,同时还包括了商人、僧侣等各种势力。在镰仓时代,幕府统治逐渐出现了上下脱离的趋势,地方上的地头由于控制了实际土地,经常隐匿甚至拒绝缴纳年贡给领主,有力地头同时不断蚕食侵吞土地,从而成为脱离本家领主乃至幕府的独立势力。另一方面、御家人及这些新旧领主都不断加强对地方的掠夺剥削,从而迫使以地侍、武士与农民为中心团结一致他们破坏、对抗幕府的统治,这就是新的“恶党”。他们主要的活动包括抢夺地方诸侯的年贡、破坏农作物、杀害百姓以及抢夺庄园的行动。幕府对于恶党的镇压却不甚成功,部分守护出于自身利益,庇护恶党,甚至前往讨伐的御家人都愿意成为恶党。即使讨伐成功,也常常将恶党的土地,势力并入羽下,从而成为恶党的上一极领主阶层。(注:参见井上靖《日本历史》)

恶党的主要活动范围集中在近畿及尾张、越前等相对发达的地区。关东是镰仓幕府的根源所在,御家人的体制与统治相对牢固,所以不存在恶党。由于近畿的势力包括公家、幕府、寺社、商人以及国人,交纵复杂,为恶党势力的发展也提供了某些基础。总之在镰仓末期,社会的实际统治呈现出向地头、豪族集中产生新的力量的趋势,而幕府原先所依赖的御家人,不是衰败潦倒就是打起自己的算盘有所转化。

赤松圆心起兵后,迅速击败了幕府的讨伐军,并从此切断了西国幕府方部队的增援路线。由于当时幕府方六波罗的主力部队在金刚山与楠木正成作战,圆心得以势如破竹地逼近京都。元弘三年三月十二日,赤松军攻入京都,但被六波罗击退,随后便在山崎布阵和幕府军展开拉锯战。赤松圆心充分体现了灵活的指挥与数量占优势的幕府军周旋,并在作战中讨死了随同足利高氏出阵支援六波罗的名越高家(战斗详情参见楠木家的文章http://202.103.69.222/japane3/histo...s/taiping13.htm)。

僵持中,足利高氏在丹波举旗反攻幕府导致了战局的扭转。赤松圆心作为主力之一,与足利、名和军一起击溃了六波罗的主力(http://202.103.69.222/japane3/histo...s/taiping15.htm)。六波罗的陷落标志了镰仓幕府在京都乃至近畿的统治宣告结束。

战后,后醍醐天皇重新登位,改年号为“建武”,赤松圆心被任命为播摩守护,但不久就被动地卷入了亲王事件。事情起源于后醍醐立宠妃廉子之子为皇太子,而将在推翻镰仓幕府中立下大功的护良亲王搁置一旁。当时护良亲王正在进行募兵的事务,感到担忧的廉子劝服后醍醐天皇将亲王逮捕并流放镰仓(后在中先代之乱中被足利直义借机杀害)。由于赤松圆心与护良亲王关系一贯密切,加上对“建武新政”中一味扶植天皇方权利的作法不满,圆心受到解职处分,只剩下一个佐用庄地头的职务在失意中归国。这一事件将赤松圆心推向了足利高氏一方。

足利高氏在关东举兵攻入京都后旋即被楠木正成与新田义贞的军队击败西逃,赤松圆心是追随者之一,并在白旗城笼城坚守五十日将新田的大军钉死在城下,为足利方赢得了重新编组的时间。待足利高氏帅大军由九州经内海返回,赤松圆心引军合流,在凑川之战击败楠木正成中又立下战功,从此成为北朝的主力之一。圆心恢复了播摩守护的职位,长子范资也被任命为摄津守护,父子同族在山阳道成为有力的大名。圆心死后,范资也相继去世,家业由圆心第三子则佑继承,到则佑之子义则这一代又被任命为播摩、备前、美作守护,侍所所司,将家业推向顶峰。

南朝忠臣

赤松圆心共有四子,依次是范资、贞范、则佑和氏范。在圆心倒向北朝方时,家中也出了一位效力于南朝的忠臣,赤松氏范。氏范生于元弘元年(1329),精通武艺,大力无双。赤松圆心在四个儿子中挑选幼子,叮嘱其加入南朝,“汝一命入仕南朝,惟报大塔宫之恩情。”由这句话看出圆心内心对屈死于足利直义手下的护良亲王有着相当深厚的感情。父亲圆心死后,南朝的后醍醐天皇也去世了,氏范依照父命加入了南朝方, 然而也踏上了一条不归路。

观应二年(1351),时任当主的赤松则佑一度归顺南朝(南北朝初期,包括足利尊氏、直义兄弟在内的武将常根据局势摇摆于南北之间)。但在当时武家政治及皇室公家分裂的局势下,也许是盼望天下和平的到来,调解南北朝合并失败的则佑很快又回归实力强大的北朝。面对兄长的苦苦劝告,氏范依然不改初衷,坚定地留在南朝。为表彰他的忠义,南朝的后村上天皇将御用的桐叶凤凰旗授予氏范,并许可其在衣物上使用御纹。对出生土豪的氏范来说,这是莫大的光荣,为此氏范数次积极参与进攻京都的军事行动,但都被北朝方面击败。

此后,赤松氏范侍奉大塔宫的幼子赤松宫,结果不幸卷入又一场变故。在与足利义诠的战争中,属于南朝的赤松宫突然叛乱,遭到贺名生宫的讨伐而失败。赤松宫抛弃部属逃跑,出于武士的大义名分,氏范主仆二十余骑挺身阻挡追兵。赤松宫逃跑至奈良投降,氏范则退回播摩,投奔兄长赤松则佑。

康安元年(1361)七月,氏范领有摄津中屿郡、有马郡与备前马屋乡。氏范将居城由播摩天神山城迁移至摄津有马郡三田城。其嫡长子氏春守河原佐佐城,次子家则守大浪山城,第三子佑春守船坂城、第四子季则守福岛冈山城。至此,赤松氏范总算在摄津安顿下来。相对平静的生活在五年之后被打破,应安元年(1368)六月,氏范辖下的中屿郡发生暴乱,幕府通过守护赤松则佑下令氏范停止在领地内的私自征用。氏范对幕府的命令相当不满,再度起兵倒向南朝,十月在天王寺被幕府军击败,退向三田城。

或许是氏范的实力实在不足道,又或者是本家的佑护,氏范安然地在三田城又度过了十多年的时光。至德三年(1586),感受到年纪老迈的赤松氏范,抱着必死的觉悟向京都发动进攻,意图一举杀死将军,结局当然又是失败,只好退回播摩。幕府方面迅速编成了赤松氏范的讨伐军,以山名氏清为总大将,将氏范一族
包围在清水山。久攻不落的消息传到将军耳中,于是又派出了新任管领细川赖元为总大将的军队进入播摩,希望尽快讨灭氏范。

氏范这一边,长年的征战使其感到疲倦,面对愈战愈强的幕府军对南朝帝统的运势也丧失了信心,回想到三十年间的战乱不过是为无辜人民增添灾难。而讨伐军中赫然就有同为赤松一族的义则,战斗无非是同族间的流血,幕府军三面包围,粮食供应已濒断绝,而众寡之间也无法以少胜多打破敌军。最后,氏范毅然作出决定,整顿了部众,包括四个儿子在内,一族共一百三十七人壮烈切腹,这一天是至德三年九月二日,氏范享年五十七岁。

讨伐军中的播摩守护赤松义则是则佑之子,氏范的侄子,为了叔父及一同自尽的一百三十七人请求冥福,特意在殉死地的清水寺寄进了两町田地,以供奉赤松弹正少弼氏范的英灵。

回顾氏范的一生,确实充满了悲剧色彩。为了父亲的命令而与自己亲族分离,主人(赤松宫)又背叛了效忠的目标,只有临死前才领悟杀戮的无妄。而南北朝期间,为了所谓的帝统,双方(尤其是南朝武士)几乎是盲目惯性的持续战争,不但给人民带来巨大的灾难,而且也注定了室町幕府的短命。赤松氏范是一名武士,为了南朝方面的恩情而要抛弃家中富贵,在战争中牺牲。
盛衰之兆:则佑、义则、满佑

赤松家虽然在推翻镰仓幕府的过程中立下大功,但其并非足利尊氏的亲属或嫡系家臣,加上与南朝的关系,注定了赤松氏无法得到管领或幕府执事之类要职。不过在足利的外系中也算数一数二,播摩地处要冲,赤松家依然处于相当重要的地位。

前文提到的赤松则佑,在观应二年(1351),继承了家业。死去兄长范资的摄津守护职被幕府收回,剩下播摩守护的位置。则佑在南北朝动乱中最终站到了足利尊氏一方,帮助尊氏对抗南朝与其弟直义。贞和五年(1349),室町幕府内部动乱,尊氏与其弟直义对立,在这场内乱中最大的一次合战是发生在观应二年(1351)的光明寺合战。当年二月四日,为了讨伐在光明寺集结直义方武将石塔赖房的五千军队,尊氏调集了四万之众包围了光明寺,其中尊氏驻扎在引尾山,高师直在鸣尾山,赤松则佑在八幡山。双方对峙了十天,直义方石塔义基、田山国清率领七千余人赶来援救。不知为何,足利尊氏居然解除包围退向摄津,结果遭到两支直义方的军队联合追击。此战失败的尊氏在朝廷调解下与直义和解,在鹫林寺处死了高师直、高师泰兄弟。不过最后,直义还是被尊氏暗杀,动乱宣告平定。

尊氏死后,南北朝的战乱依旧不熄。康安元年(1361),幕府执事细川清氏由京都出奔投降南朝,南朝军在正成之子楠木正仪的指挥下攻入京都,后来的三代将军足利义满,当时年仅四岁的春王丸在家臣的保护下逃出京都,进入赤松则佑的白旗城避难,则佑又立下保护幼主的功劳。在摄津神南山一役中,二代将军足利义诠一度陷入危机,依靠则佑和舅父佐佐木道誉的奋力守护本阵才转危为安。战后,赤松则佑被加封备前守护。

则佑死后,嫡子赤松义则继承家业,时年十二岁。义则身材不高,被京都的儿童戏呼“赤松三尺入道”,不过,义则是一个相当勇敢的人物,曾参加过平定京都暴乱,并在“明应之乱”中奋力讨伐山名氏清,平乱后被加封美作守护,并担任过山城守护职,一时间赤松氏成为四国守护,义则还被任命为幕府侍所所司,负责京都与幕府的治安警备,与京极、一色、山名并称“四职”。然而,繁华背后,一场危机悄然逼近。

正长十六年(1427),赤松义则去世,由嫡子时年四十五岁的赤松满佑继承。这一继承得到了幕府的承认,本来倒也相安无事,但突然间,四代将军足利义持不可思议地下令赤松家本领播摩一国作为将军的御料地,由赤松庶家春日部持贞担任代官。大惊失色的赤松满佑拒绝服从将军的指令,当即返回领地准备武力对抗。义持也不手软,立刻剥夺满佑所有职务,将播摩正式授予赤松持贞,美作分配给持贞之父显则,备前交给赤松満弘,同时下令编成满佑讨伐军,显则与満弘作为前锋出阵。同时,细川、山名等大名的军队也纷纷进发。

这一突如其来的事件有着内在原因。赤松家作为有力大名一方面是幕府依赖的对象,另一方面幕府也采取监视的政策,赤松家按例要从庶族中挑选少年作将军的近侍,其本质无非是一种人质,持贞就是其中之一。但是由于近侍与将军的密切关系,反而比当主更能讨取将军的欢心。此外,义持想借此削弱有力大名的实力,这是室町幕府自义满时代就悄悄进行的计划。毕竟足利尊氏在短期内迅速发家,与源赖朝及其御家人的体制不同,室町幕府基本上是有力大名共同组织的执政体,将军的权利实际上只建立在大义名分之上,愈到后来这种约束越脆弱。

正当满佑紧张地准备作战时,事情发生了意外的转机。持贞与足利义持的侍妾私通的事实被人发现举报,持贞无奈切腹自尽,这下轮到原来义愤填膺的足利义持下不来台。在细川氏等其他大名调解下,赤松满佑向将军谢罪,将军顺势安抚一下,宽恕了满佑,其播摩、美作、备前三国本领安堵。在这一事件中,赤松家的庶家春日部、七条家乘机独立,在摄津中屿郡的代官小河氏也叛离满佑。不久前刚达到版图顶点的赤松家呈现了衰落的预兆。

嘉吉之乱 <上>

永享元年(1428)正月,室町幕府四代将军足利义持突然病死,其弟义教继任将军。义教恢复了赤松满佑侍所所司的职务,满佑心怀感激,不遗余力地主持讨伐当时兴起的土一揆,也深得将军的信任。然而,足利义教是一位手腕强硬的将军,他致力于巩固加强幕府的集权统治,对无视将军的关东公方足利持氏予以军事镇压。对顺从的下属也千方百计予以削权。“三管四职”中的斯波、田山、山名和京极家的家督继承过程中都遭到了义教的干涉被削减了实力。侍所所司一色义贯在出阵大和时居然被足利义教处死,这些做法给义教的统治画上浓厚的恐怖色彩。

赤松满佑自永亨元年(1428)至永亨四年(1432)出任侍所所司,随后交接由一色义贯续任,义贯被杀后永亨八年至十一年第三次出任侍所所司,但在这段时间内,满佑与义教的关系逐渐冷淡下来。先是永亨九年,赤松家的美作、备前两国被没收,同十年满佑下属的四位被官受到了幕府的处分。两年后,发生了一件具有决定性的事件,曾经在永亨初年大和出阵中非常活跃,满佑的弟弟义雅领地被幕府没收,并分配给满佑、细川持贤、赤松贞村。其中对赤松家非常重要的土地被分予细川持贤,那是满佑之父义则在明应之乱因功得到的土地也被分给持贤,满佑的要求完全被忽视。满佑在狂怒中声言不再为幕府效力。另一方面持贞的故事又在同为庶族将军近侍赤松贞村的身上重演,贞村与义教的关系非常密切,其女是义教的侧室。将军似乎希望通过扶植赤松家的庶族打压主家甚至加以取代。

永亨十二年年末,义教发动讨伐关东公方足利持氏残部结城氏朝的战争。十三年四月十六日结城城落城,五月四日,结城氏朝的首级送到京都,十九日,持氏子春王、安王的首级相继送达。获胜后的义教心情非常愉快,连日宴席,并去战前许愿乞福的寺庙还愿。六月二十四日,足利义教应邀前往赤松满佑在京都的宅第赴宴,随行包括几名护从,管领细川持之,侍所山名持丰,几名各地守护,近侍赤松持贞,公方三条实雅。赤松家由满佑长子教康及其叔父则繁负责接待。

对义教来言,这不过是一场普通的宴会,完全没有任何戒备。席间上演能剧时,在外面传来一阵杂音,义教询问来源,三条实雅随口回答:“是雷声吧。”当天正好是雨天。

突然间,义教背后的纸门被拉开冲出数名武士直扑上来,义教促不及防,当场被杀,当先斩下义教首级的是赤松家臣安织监物行秀。混乱中,三条实雅顺手拿起放在桌上的刀和几名守护进行了反抗,随行人员中周防守护大内持世负重伤,一月后死去。其他管领侍所等全部逃逸,包括祸源之一赤松持贞。当时,伏见宫贞成亲王在日记中记载,在整个刺杀过程中,只有将军护卫二、三人一起死难,身为武士的管领、侍所等人只顾自己逃命,完全没有君臣效忠之念,而将军横死也是前所未闻,实在令人感叹。

取得义教首级的教康、则繁率领部从放火烧毁宅第,向西逃往摄津。大火中,义教的尸骸被焚毁而无人救出,甚至无人追赶逃亡的赤松一族。六月二十五日,赤松家向管领细川持之派使者紧急通报义教的首级在摄津中岛,但使者被细川持之断然斩杀。刺杀将军以后,赤松满佑没有进一步的图谋,仍然意图通过细川持之谋求与幕府的和解,使者被杀彻底断绝了赤松的希望,满佑父子只有加紧逃回播摩,准备迎击将要到来的幕府讨伐军。

幕府方面,将军横死带来了极大的震动,急忙采取对策,召集编成赤松讨伐军。到七月十一日,先阵开始出动。军队大致分三路,摄津方面的大手军(正面主力)由阿波守护细川持常为大将,包括细川一族及赤松氏的庶族赤松贞村、有马持家和赤松满政。但马方面南下的搦手军(侧面支队)由但马守护山名持丰任大将包括伯耆守护山名氏一族。同时幕府下令西国的诸守护编成军队向东。这样幕府以包围的态势攻向播摩。

赤松满佑在书写山坂本城集结了军队,包括主要家臣八十八人,共二千九百骑。有趣的是,人们这时都在猜测观察赤松氏是否会迎入南朝的子孙作为号召。在南北朝时期,赤松氏与南朝方有过联系(见前文赤松氏范),而满佑嫡子教康的妻子也是南朝有力武将伊势的北田一族。然而,最终赤松氏并没有迎来南朝的子孙,而是拥立了足利直冬(足利尊氏之子,足利直义的养子)的孙子冬氏。就这样,幕府的讨伐军面对着直冬的旗印,赤松家的主家和庶家也将在战场上相遇,而摄津方面的细川与但马方面的山名也在默默地竞争,战事开启之前密布着浓厚的政治意味。

嘉吉之乱 <下>

面对幕府大军的步步进逼,赤松满佑采取了分兵把口的战略,当时的形势见下图:

赤松方的兵力分配如下:
摄津明石坂本 (兵力一千五百人)
赤松教康、浦上、依藤、栉桥、中村、鱼住、釜内、别所
丹波三草口 (兵力五百人)
宇野国佑
但马口 (兵力一千人)
赤松义雅、竜门寺真操、佐用、永良、宇野、富田、粟生
备前口
小寺职治、间岛、大田
户仓口
赤松则尚、安积、香山

分兵据守,在战略上是一种平庸的选择。由于分散了本来就处于弱势的兵力,只能依靠险峻的地形来封锁进攻,虽然稳妥却过于保守。但仔细想想这也是无奈之举,可以对比桶狭间时的信长和萨尔浒的努尔哈赤。桶狭间时今川倾国进攻,义元一死,自然土崩瓦解。萨尔浒之战,明军几乎动员了所有能打仗的军队,但八旗兵在战斗力、对地理的熟悉、指挥调度上都有优势。所以这两仗,防守方采用毕其功于一役的战法都有取胜的机会。反观赤松氏,在战术上机动的空间狭小,作战能力最多与幕府军持平,而幕府不过是动员了数万军队,就算采用突袭讨死一两个大将,无非让对手加派增援而已。赤松满佑可能只是无助地希望拖延最后失败的时间,向上天祈祷不可能的奇迹。

摄津方面的大手军行动略显迟缓,直到八月一日,宫中发布纶旨宣布满佑父子为朝敌,中旬,幕府军向明石进发在人丸冢布阵。赤松方则以教康为大将,在和坂布阵。二十四日,赤松方浦上、依藤、栉桥、中村、鱼住、釜内、别所诸将一起猛攻,围攻幕府军与海边并将之打败逼退,失利的消息迅速传至京都。第二天,大风,幕府军再度进入人丸冢,再次遭到有力的反击。又过一天,赤松教康接到山名氏已攻破但马口侵入播摩的消息,在无奈之下决定撤向坂本。但两天的雨水导致加古川水流变急,给渡河带来了危险,在地势陡峭处大量舟船倾覆,赤松方很多人员都在河中淹死,对赤松军的主力来说非常不幸。但教康这部分军队得以从大手军面前撤回播摩,或许是管领细川持之对赤松氏抱有同情之心吧。

然而,在但马方面的情况迥然不同。山名氏与赤松氏自幕府初期即已结下宿怨,大将山名持丰意图彻底打倒赤松氏来洗清明应之乱的耻辱,夺取赤松的领国,因此全军意志相当旺盛。八月二十八日,由生野进入播摩的山名持丰,及垣屋、久世、羽渊诸将约四千五百骑下生野坂,进攻大山口守将竜门寺真操。守备大山口的佐用、永良、宇野、富田、粟生诸将约千人被击败后撤向粟贺。二十九日,粟贺的防守也撤空了。三十日,大将赤松伊贺守义雅率部死战,整整一天,战况残烈,部众死伤殆尽,最后义雅趁黄昏混乱之际逃回坂本。大山口守将竜门寺真操自尽。备前方面的守将小寺职治部下八百骑,因为松田和胜田氏的谋叛退往白旗城,至此播摩国境诸口防御全面崩溃。在户仓口方面的赤松则尚也被迫撤退。

检讨赤松势在短时间内的全面失败有以下几个原因。一则国内一揆与赤松家武士阶层的对立,二则赤松家主家与庶家的分裂导致了一门众间的不团结,最重要的,将军义教无故被杀是不可饶恕的罪行,名分上满佑处于了完全不利的地位。

全线失败后,满佑放弃了坂本城,在居城城山城笼城。播摩的国人,地方上的被官纷纷向幕府投降,决定满佑父子最后失败的时刻终于来临。

山名持丰占领坂本城后,在揖保川东岸觜崎的西福寺设立本阵。九月八日,山名修理大夫教清和相模守教之率领因播、伯耆方面的三千余骑前进至粟栖庄千本村着阵,受到通知的山名持丰指挥全军两万余人度过揖保川团团围住城山城。第二天,山名军开始攻城,守城约五百人依靠城山城在山上的险峻地形顽强抵抗。九月十日,山名军发动总攻,绝望的满佑以下,包括斩杀将军的安积监物行秀等六十九人集体切腹自尽。城山城在大火中覆灭,宣告了赤松一族勇士的末日。

落城后,教康、义雅、则尚等成功脱出。教康逃往伊势投考岳父北田家,但最终在幕府的逼迫下于九月二十九日自尽,赤松家的嫡统就此断绝。义雅向攻城的同族赤松满政投降,不久也追随兄长自尽,作为交换条件,赤松满政帮助抚养其后人,后来义雅的孙子政则终于复兴了赤松家。则尚在享德三年(1454)一度被赦免,但后来又与山名持丰发生冲突,战败自尽。赤松领有的三国分配如下,播摩守护由山名持丰兼任,土屋越前守熙俊任守护代。美作、备前守护职也交给了山名修理大夫教清和相模守教之,就此山名氏一雪明应之乱中的耻辱,成功地击败了宿敌赤松氏。

如前文中提到的,赤松一族由国人在战乱中奋起成为三国守护,但庞大的家系导致了庶家和主家之间的对抗。室町幕府出于自身的安全考虑,暗地里支持扶植这种对抗,但忽视这种政策的危险,导致义教被害,威望扫地,自嘉吉之乱后室町幕府每况愈下。而赤松氏则成了破坏幕府的先锋,只是代价未免昂贵,尽管后来仍有复兴之日,但主家与庶家间的分裂使赤松家再也不可能回到圆心、则佑时的光荣岁月。
赤松中兴

城山城破城时,赤松义雅的儿子千代丸(时胜、性存入道)脱身潜入近江,康正元年(1455),他的儿子次郎法师丸出生,即是赤松家中兴的当主,赤松政则。

嘉吉三年(1443)发生了一件大事,没有人想到这居然成为了赤松家复兴的契机。

回到足利义满南北朝统一的时代,南朝在与北朝的对抗中虽然处于下风,却因为手持三件神器以正统自居,最终议和的条件是:
“以南朝帝系为正统,由南朝后龟山天皇将三件神器在仪式中禅让与北朝的后小松天皇;
帝统由两朝后人轮流担任;
全国国司衙的收入用以供养南朝方;
长讲堂所领的收入用以供养北朝方。”
但是实际上这一条件并未很好的被遵守。南朝的贵族被视为降人屡屡受到排斥,原本承诺的全国国司衙门的税收收入只有纪伊的一部分兑现,导致南朝的人员生活窘迫。由于在大和、伊势等地地方上支持南朝的武士不少,不满渐渐演变为动乱。

应永年间,南朝方的长庆上皇在激愤中谋划联络一部分公卿和地方武士起兵,事泄被幕府的刺客暗杀。十一年(1404)、楠木正仪第四子正胜在金刚山起兵笼城,失败后病死。十九年(1412),北朝破坏承诺以本系的称光天皇即位,伊势的北田満雅起兵在阿阪城(白米城)笼城,第二年五月失败。在龟山上皇的皇子与赤松则佑的调解下,将军义持承诺下任天皇一定由南朝方选出。永享元年(1428),天皇再度由北朝的后花园天皇继任,愤怒的南朝亲王们逃出京都,经伊贺进入伊势,大和的秋山、楠木、越智,伊势的北田等再度起兵,但北田満雅不幸战死后战局转向不利,最后在赤松满佑的协调下,亲王返京,北田氏被任命为伊势国司,但实际上只领有饭高一郡。永享年间,大和的南朝武士反抗不断,但随着有力武士渐渐病死或战败,局势已趋没落。

赤松满佑刺杀足利义教之后,南朝遗臣似乎又看到了希望。在楠木正仪之子正秀的策划之下,南朝武士聚集在一起,谋划偷盗宫中的三件神器。嘉吉三年夏(1443),百余人突然袭击御所,夺取了三件神器,面对闻讯赶来的佐佐木判官率领的幕府军,正秀带着神玺成功脱逃,而带着神剑的波多野五郎以及神镜的汤浅九郎则被幕府军追上杀死,并夺回两件神器。尽管如此,夺到最重要的神玺令南朝遗臣精神振奋,嘉吉四年元月的金刚寺中,南朝亲王尊义王奉神玺举行了庄重的仪式,宣告恢复消失了五十多年的南朝复兴。三件神器中最重要的神玺被夺令北朝大惊失色,幕府立即组织讨伐,但南朝军组织得当,在土豪以及伊势北田家的暗中相助下奋力死守,一时也无计可施。

赤松家的遗臣石见太郎左卫门这时开始谋划夺回神玺,希望能借此功劳恢复赤松家的家名。通过右大臣三条実量中间沟通,幕府方面允诺只要赤松氏的家臣夺回神玺即复兴赤松家,于是在康正二年(1456),凭借赤松家与南朝方旧日的关系,赤松家的遗臣摆出赤松遗臣的嘴脸接近后南朝。此时的后南朝小朝廷深居于吉野的山中,在势单力固之时得到援助的喜悦使其完全没有戒备。一年之后,长禄元年(1457)十二月二日,寒冬的大雪覆盖了吉野,赤松氏的家臣蜂拥而至攻入后南朝的御所,猝然袭击之下,南朝的天皇尊秀王(北山宫)与其弟忠义王(河野宫)一起遇害,神玺一度被夺回,但是当地支持南朝的乡民闻讯后围攻赤松家臣,又夺回了神玺。第二年八月,赤松方卷土重来,在土豪越智氏的协助之下将躲入深山的南朝方击败,抵抗中赴难的包括野长瀬盛実,楠木正理等。这场灾难不仅让神玺回归了北朝,而且南朝的皇胤从此断绝,宣告了奋斗长达五十四年的后南朝彻底失败。

捧着亲王首级和神玺的家臣返回了京都。幕府实现承诺,将次郎法师丸立为赤松家的家督,授予北加贺半国守护职,宽正六年(1465)法师丸元服,将军足利义政特赐“政”字,取名“政则”。

应仁元年(1467),长达十一年的“应仁之乱”掀开战幕。赤松政则站在管领细川胜元的东军一方,是十分活跃的主战派。结果如政则所愿,赤松氏被恢复了播摩、备前、美作的三国守护,文明三年(1471)又被任命为侍所所司。虽说名义上恢复了守护的职位,但要想实际控制领地也不是那么简单。另一方面,当应仁之乱结束后,山名氏的旧领因幡、伯耆、但马本领安堵,同时兼任山城守护和侍所所司。然而由于山名氏长期在境,领国内的守护代官和国人勾结作乱,而赤松政则也乘机煽动山名领内,这些事给名义上的守护造成很大威胁,于是山名氏退出京都返回领内平定叛乱。然而本来守护应在京都侍奉幕府,突然离京无疑是一种叛乱行为,但是衰败的幕府此时已无力讨伐。相应的,赤松政则也返回播摩,开始以武力恢复守护家的权威。

文明十五年(1483),赤松与山名氏在备前福冈城开战。在备前,山名、松田方的的军队合计六千余骑,赤松方的浦上政国不过两千余骑只有苦苦支撑。赤松政则拒绝老臣的建议援救福冈,反而率军直扑但马,但是在生野口由于指挥失当而大败,赤松军退回播摩。备前方面的山名军获悉后加紧进攻,一时赤松政则陷入危机,只得召回在京都的家老所司代浦上则宗相助,但是事情的发展却出乎政则的预料之外。

浦上则宗于文明十六年返回后,赤松领内的国人众纷纷向其效忠,宇野下野守赤松政秀也独立行动,另一方面,赤松一族的有马氏倒向山名氏。政则面对赤松家的四分五裂为保自全逃到了和泉。浦上则宗、小寺则职、中村佑友、依藤弥三郎、明石佑実五人连署推戴赤松刑部大辅有马则秀之子庆寿丸为家督。后来在将军足利义政的调解下,赤松政则与浦上氏和解,联合展开驱逐山名的战争。历时四年的拉锯战后,山名氏于长享二年(1488)撤离西播摩的坂本城返回但马。转瞬间,赤松氏恢复了对播摩、备前、美作三国的统治。

下克上的时代

赤松左京大夫政则于明应五年(1496)年去世,家业由养子义村(圆心长子范资之后)继任。赤松家在政则手中虽然得到恢复,但所借助的无非是先祖的光荣和幕府方面的支持,他的光华只能是昙花一现。在政则的后半生,浦上氏的势力不断膨胀,渐渐压过了主家。与其说是赤松家恢复了三国守护,不如说是浦上氏出力赶走山名氏来得真实。

浦上氏是纪氏流,播摩揖保郡浦上庄的国人出生,镰仓幕府后期出任当地的地头。追随赤松圆心参与推翻幕府的战争,从此历代担任赤松家的被官,赤松复兴后,浦上则宗作为赤松家的笔头家老一起加入细川氏的东军。则宗历任侍所所司代、山城守护代,很有人望,也得到两代将军义政、义尚的赏识。在与山名氏争夺播摩成功后,则宗与赤松家进一步对立,势力逐渐超过主家。

与西播摩的浦上氏相对,东播摩的别所氏也迅速崛起。别所氏是播摩当地的国人,其家系中两度由出生赤松家的养子入继,也是赤松一族。但是其地位则是在赤松政则逃往和泉后奠定,别所则治拥立逃往的政则回到京都,此后政则出于平衡家臣势力,任命别所氏为东播摩的守护代,意图借此压制浦上家。但是这种拉一派打一派的做法如同玩火,最终让赤松家进一步地走向衰弱。

此时距镰仓幕府灭亡已有一百五十多年,原先由于为推翻北条氏凝结在一起的地方武士团早已分裂。由于家系逐渐庞大,主家庶家的矛盾不仅是赤松家也是全国性的问题。此外如前文提到的守护缺乏对领地的有力控制,地方的代官乘机积蓄实力,而一般的国人也敢于聚集乡民对抗领主。宗教方面,一向一揆的产生也削弱了守护的统治。各种因素共同作用之下,不但守护们焦头烂额,幕府的统治也日渐衰减。时钟似乎又倒退回镰仓末世那种纷乱的局势。“下克上”成为当时的一种必然趋势。

浦上则宗之子宗助继任家督后将居城移往备前三石城。永正十五年(1518)年七月,赤松义村下令讨伐继浦上宗助之后的新家督浦上村宗。村宗此时的势力已经超越了主家,他集结了备前、备中、美作三国的国人众反击攻破了义村军。永正十七年(1520),浦上军攻落美作的岩屋城,赤松义村派遣小寺则职反攻,结果被守将中村则久和援军宇喜多能家合力击败。浦上村宗之后擒获了义村,软禁与播摩室津,在大永元年(1521)遣刺客将之暗杀。原赤松的三国所领基本上落入了浦上手中。

一句题外话,后来的将军足利义晴自永正十一年(1514)年幼时一直寄养在赤松家,义村被暗杀这一年被细川高国迎回京都。

义村被软禁前因为身体病弱将家督位让与其子政村。义村死后,赤松政村只是名义上的守护,实质上只是傀儡而已。但政村成年以后一直图谋恢复实质的统治地位。享禄四年(1531),浦上村宗与细川高国一起出阵摄津天王寺,政村联络管领细川晴元讨杀了村宗,短暂地恢复了对播摩的统治。好景不长,天文六年(1537)山阴道崛起的尼子氏在当主晴久的指挥下大举入侵播摩。强敌压境,赤松一族以及国人纷纷向尼子氏投降,政村被迫流亡淡路、和泉。在天文八年,政村拜领将军义晴一字,改名“晴政”。天文十一年(1542),大内氏大举进攻出云,尼子氏从播摩撤退,晴政在幕府的援助下返回播摩,讨伐叛变的一族。天文后期,播摩领内的别所村治、明石佑行意图独立,晴政再度依靠三好长庆的力量才得以缓和局势。弘治三年(1557),晴政出家号性煕入道,此后与儿子赤松义佑对立,被追放。一年以后,永禄元年(1558),晴政被女婿赤松政秀再度拥立,后在龙野城病死。

短暂的复兴之后,赤松氏很快走向下坡。原先支持复兴的家臣及一族势力再次分崩离析,而对领内的控制也落入这些下属手中。对战国初期的守护大名来说,首先必须面对的环境都与赤松氏大体相似,如果能够完成对诸势力的压制以及领内统一,图谋就能走向战国大名之路,反之就会慢慢消亡。赤松氏之所以能在战国乱世中如风中的烛光忽灭忽熄,完全是依赖于幕府管领的支持和先祖遗留的一丝威名。可惜,这些支持力本身已日渐微弱,能够支持到战国末期就是奇迹了。

落幕

主家衰弱的同时,分家的势力则有所抬头,在西播摩的宇野赤松家出了一位武将赤松政秀。在领内豪族谋求独立时,他却一力维护赤松家在播摩的统治。政秀娶晴政之女为妻,并拜领了晴政名字中的“政”字。晴政被儿子义佑放逐后,政秀迎入晴政对抗义佑。先前,势力膨胀的浦上氏也发生了危机,浦上村宗的两个儿子政宗、宗景也各霸一方。永禄六年(1563),政宗与宗景和解,政秀于次年正月率部突袭室津城,讨杀了政宗父子。

永禄八年(1565)春,晴政病故,政秀失去了和主家义佑对抗的名目,在别所氏的调解下双方和解。与东面的义佑和解后,政秀出兵攻略西北面的佐用郡,和浦上宗景对峙。

永禄九年(1566)八月,政秀与流亡中足利义昭的使者会面,并且同意为推戴义昭效力。两年后,义昭在织田信长的上洛军扶持下就任征夷大将军,此时浦上宗景在完成备前领内平定战后开始入侵西播摩,赤松义佑则借口援助也意图派兵进入政秀的领地。推测义佑的心理,很可能是担心政秀取代主家播摩守护的地位而有此行动。政秀无奈之下向义昭、信长求援。

永禄十二年(1569)八月,摄津池田胜正与东播摩的别所安治等织田方的势力出兵援助政秀,政秀率领三千人由龙野城出动,但在姬路被小寺家的黑田孝高奇袭,大败而归。政秀无奈中只有在龙野等待时局变化,同时还要防备浦上宗景的侵略。十一月,以和田惟政、池田胜正、伊丹忠亲等摄津势再度进入播摩,但最终无法救援政秀而被迫撤退。孤立的政秀被迫向浦上宗景乞和,第二年,正在灰心失意中的政秀被人毒杀,但受何人指使却是个迷。

天正四年(1576),播摩守护赤松义佑去世,儿子则房继任,第二年,羽柴秀吉受信长命令征伐西国,第一站就是播摩。面对羽柴的大军,或者说是织田信长天下布武的威势,则房选择了开城投降。东播摩一带别所、小寺等豪族也纷纷归降。秀吉几乎兵不血刃地占领了播摩大部。而西播摩的佐用赤松氏家督、上月城城主赤松政范拒绝了秀吉的通牒,决心依附毛利、宇喜多氏对抗秀吉。结果政范并没有等到毛利援军的到来,宇喜多直家派去了三千援兵也被秀吉打败。十二月三日,面临末日的政范率一族自尽。这是自圆心以来二百五十年内的第三次集体切腹事件。(此战详情可参考http://61.242.157.135/xin/simtenka/hzj/shangyue.htm)

义房投降后秀吉给予他置塩城一万石领地,在参与四国征讨后被移封到阿波坂野郡住吉一万石,从此离开了祖辈世代居住的播摩,于庆长三年(1598)病故。儿子则英继承家业后在关原之战中从属西军,佐和山笼城战失败后脱逃,最终在京都切腹自尽。

前文提到的赤松政秀去世后次子広英在秀吉的播摩攻略中也在龙野城开城投降,天正十三年(1585)被秀吉授予但马竹田城城主,领有三万八千石,在领内治理上很有才干,政通人和。关原时也从属西军,参与进攻丹波的细川藤孝。战后被因幡鹿野城主亀井武蔵守诬陷赤松広英对战乱中发生的扰民事件负主要责任,被德川家康下令在真教寺切腹。至此,自镰仓末代以来赫赫有名的赤松氏一族宣告落幕。
杂感后记

前一阵为了写“嘉吉之乱”的摘要在网上搜索资料,发现日文网站有相当多的赤松氏专题介绍。在接触这些资料前,我所有关于赤松家的概念只有游戏中的资料,第一反应是野望系列中赤松晴政的哭丧脸,其次是早期的太平记中那几个粗线条的武将。联盟中有关赤松氏的文献并不多,但是对于我这个“和文中读”的初级还是有很大帮助,主要的如楠木家关于南北朝的专题,足利家的赤松氏介绍,以及细川家的应仁之乱和足利将军简介等。

一旦开始动笔最难的是头一节,一方面对历史陌生,一方面对整个文章的结构走向很没底。因此,这篇文章与其说是史论不如说是读书笔记来得恰当。简单地讲,每天所做的就是写、搜索网站、下载、阅读、再写。每个段落结束就动手寻找下一段的资料,周而复始,写完了也不敢重读,只希望文章不要太零碎。现在终于可以把这篇文章放上一个月,等忘却后再补充资料重新整理修订。到时可以顺便再搞一点系统的家系姻亲之类的附录。

两个星期里,随着资料的积累,对赤松家历史的了解也逐步增加。大致上赤松家的历史可以用“嘉吉之乱”作分界线。自1332至1441是赤松家的繁荣期,由土豪成为三国守护;嘉吉之乱之后,赤松家就一直处于不稳定状态,总是致力恢复却又无力稳固。(本来想用“反复大业”这个题目的,考虑了半天才忍痛割爱。)

“嘉吉之乱”的确标志了赤松家由盛转衰的过程,但是其变化实际上是连贯的,或许这就是所谓历史的必然性。波乱衰败的内在原因是领内一族及国人势力的抬头分散了守护家的实际权利,或者是庶族与幕府方面的接近,或者是豪族逐渐代替守护掌握了地方的统治,这种自下而上的变化正是贯穿室町幕府及战国世代的特征。

从地理位置来看,近畿和关东、九州、奥羽地区的局势有所不同。由于距离政治经济中心很近,近畿的大名是幕府统治的重点,一方面利用他们维护政权,另一方面要防止他们坐大对幕府构成威胁。所以政策上幕府在给予以“三管四职家”为代表的大名权利时,也玩弄扶植庶家、国人的手段,因此这些大名也不得不绷紧神经小心应对。由于他们长年身处京都,实际的权利渐渐被守护代和被官掌握,所以很难专心加强领内的管理。此外,遍布各地的御料地和寺社庄园也在守护的控制之外。相对而言,近畿一带只有分化守护的因素,而缺乏统一的支持。所以,近畿大名在战国中后期无一形成有力大名,即使是三好氏这样一时呼风唤雨的家族,一旦遇到织田信长的上洛军连象样的抵抗都组织不起来。

于是诸如赤松家这样在战国时代苦苦支撑的大名在近畿相当普遍,他们所依靠的无非是祖上残留的声望而已,和其他地区相比。出现织田、上杉、武田、毛利这样强大领主的机会要小的多。指责诸如赤松晴政等后期当主无能实在有失偏颇。依靠游戏中人物能力的数值去认识历史会产生很大偏差,要纠正这个偏差光靠泛泛地阅读日文资料不如下笔来得有效。

我的第一篇《江户三百年之铺路石》只是零碎史料加小说的杂交产品,第二篇《御馆之乱补遗》属于放大的名词解释,而这一篇算真正花了时间精力,带一些系统化的笔记,但还是简单草稿。不过在写作过程中,思绪一步步被赤松家的命运拉紧,确有几分沉醉,这也是研究历史的一种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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