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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德太子的崇佛政策--飞鸟与白凤之美术
【安倍信光 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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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元七世纪,日本与大陆的接触。有了划时代的质变。先前一波波先进文明的涌入,带来的尽是经济生产的用具和工艺技术的水准;此时,有计划地模仿国体组织与大规模的佛教移植,一改过去只顾引进物质文化。如今大陆精神文化长驱直入,是为七世纪日本进化史上,一座各领风骚的分水岭。
日本的文化与艺术从而彻底的改观。扭转文化走向的人物是圣德太子,赋予艺术生命内涵的是佛教思想。七世纪前后以佛教为主体的艺术,集中于政教中枢的飞鸟地方,史家通称为飞鸟时代美术。但是七世纪中叶以后,因政局变迁,且佛教雕像的风格与前代有所迥异,日本美术史上一般冠以白凤时代美术区辨之。
不可否认的,统治阶级的崇佛政策,是日本美术抽换新血的契机。此后佛教美术的滋长,完全洗涤日本土著艺术的符咒意味,开启日本美术入世造型的新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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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隆寺金堂,七世纪,奈良 |
政治家圣德太子
佛教传入日本,一般定说皆以西元五三八年百济使者献纳金铜佛像、佛具、经典等予倭王为肇端。此后半世纪,朝廷重臣之间引发信仰尖锐对立,最后由主张崇佛的苏我氏一族独揽大权。五九三年苏我马子操纵推古女帝即位,圣德太子(574~622,原称厩户皇子)始以摄政的身份,初露于日本史上的舞台。
圣德太子致力于佛教兴隆,比起苏我马子的崇佛理念,毫不多让。两头政治相激相荡,进一步拓展了日本文化的视野。就日本对外关系的经验来说,终于越过朝鲜半岛,直指大陆中原。五八九年隋朝的统一,深深埋下了圣德太子新政的因子。西元六零零年至六一四年,圣德太子五度派出遣隋使,藉中国的文物典章制度,以全盘检讨日本的政治现状。圣德太子的内政改革,将日本提升到一个文明水准;因知识和技术的摄取,而缔造日本人之心灵的故乡--飞鸟文化。
日本最原始的诗歌,最古老的寺院,最早期的佛像,通通诞生在飞鸟。因为这里是七世纪朝廷政厅的所在,也是率先厉行佛教政策的圣地。奈良市南郊明日香村一带,就是古昔的飞鸟地方。飞鸟和明日香村名称的写法改了,发音却没有变,都读成"ASUKA"。圣德太子与苏我马子联手倾注佛法兴隆大业,分别创建了法兴寺(佛"法兴"隆)与法隆寺(佛"法"兴"隆")。法兴寺是五八八年苏我马子延聘百济的僧侣与师傅,在飞鸟造立的第一座大型伽蓝。目前残存的安居院,相传是法兴寺的后身。寺内安置的飞鸟大佛,也是当时的巨作,只不过世代久远,不仅法兴寺原貌已不可寻,大佛本身也迭经修补早非本来模样。
法兴寺和法隆寺都是正式寺号,其背后的土名,法兴寺又称飞鸟寺;法隆寺亦称斑鸠寺。六零一年圣德太子着手营建斑鸠宫殿,未几法隆寺亦大兴土木。今天法隆寺的伽蓝建制,大都是历代经营的成果,所幸还有一部分建筑物和雕像、佛具属于飞鸟美术的遗构。
圣德太子以政治家的远见,力图国家向上,以宗教家的热忱,致力文化建设。引领日本美术挣脱未开民族的原始器类,创出飞鸟文明的精致造型。法隆寺所散发的人文气息,是残存遗物中最能代表日本美术在这个转折点上的极品。
法隆寺是飞鸟美术的代表
《日本书纪》明载:六七零年法隆寺惨遭回禄之灾,寺院塔堂悉数烧毁,可是一千三百年来法隆寺巍峨屹立,到底是历史作假,或是重新盖过,是为明治年间有关法隆寺"再建、非再建论"的学术大争辩。再建谕者相信《日本书纪》的说法;非再建谕者援引样式史的立场,认为法隆寺确实符合飞鸟建筑的中国情调。二次世界大战前创始寺院基石的发掘,以及后来几次解体大修的发现,法隆寺是后来再建的没错。但是学者咸信,法隆寺金堂、五重塔、中门等遗构,完全依原样仿建,再造年代大约在七世纪末至八世纪初,尤以金堂复原最早,至今仍然是世界行最古老的木造建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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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鸟大佛,六世纪,
奈良安居院 |
救世观音像,飞鸟
时代,法隆寺梦殿 |
百济观音像,飞鸟
时代,法隆寺宝藏殿 |
药师三尊像,白凤时代,
奈良药师寺金堂 |
什么是飞鸟美术的特征?简单地说就是综合北魏、齐、州时代的南北朝风格。中国的佛教雕刻向以石窟造像为主流,飞鸟雕刻也沿袭磨岩佛雕省略背部处理的手法,呈现单尊雕像的扁平性。若拿正面来看,左右相称的规则,略带微笑的表情等等,几乎是北朝雕刻的翻版。
今天能确知年代和作者的飞鸟雕刻,又是保存最完好的最古遗品,也藏在法隆寺。那就是法隆寺金堂的释迦三尊像(金铜,等身)。由佛像光背阴刻的铭文得知,六二三年诸臣发愿为圣德太子追悼冥福,委命佛雕师鞍作止利雕造。说到鞍作止利,美术史家常把他拿来与飞鸟雕刻相提并论,因为止利派的特色一言蔽之,就是安定、对称、厚实,它与北魏雕刻的严肃作风颇多共鸣。
法隆寺梦殿的救世观音(木造,等身),原是一尊久藏不宣的秘佛,所以保存得很好。风格极似释迦三尊像的左右肋侍菩萨立像,但比之明快优美。蕨类状垂发与鱼鳍状的天衣,也是飞鸟雕刻的特征之一。可是翘起的幅度流丽异常。
法隆寺宝藏殿的百济观音像(木造,等身),就完全脱离了止利派等边与对称的端正格局,在飞鸟雕刻中别致异彩。轻柔的躯体,自然的手势,飞扬的天衣,有点像唐代仕女俑的造型,只是没那么丰腴。
飞鸟美术最精美的样本,的确都在法隆寺,但也不过只占法隆寺宝物的极少部分,况且飞鸟遗品当不止此。然而一个外国人欲了解日本美术,跑多地方,看多东西,反而容易混淆。不如集中焦点,专筛选名迹秀作,可以弥补读者对异域史地的陌生。世人皆知的法隆寺,除网罗飞鸟时代主要的建筑与雕刻之外,还有一件木制佛龛"玉虫厨子",集日本最早的漆工和绘画于一身,称得上是飞鸟时代的工艺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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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释迦三尊像,鞍作止利,623年,法隆寺金堂 |
玉虫厨子,飞鸟时代,法隆寺 |
圣观音立像,白凤时代,奈良药师寺 |
大化革新的政局
七世纪初圣德太子摄政,扶持日本迈入文化国家之途。六二二年圣德太子病殁,四年后大臣苏我马子故去,传为其子苏我虾夷。至此,原先的双人领导,变为寡头政治。又两年推古女帝崩逝,苏我虾夷阻止圣德太子的嫡子继承皇位,另立舒明天皇。他是第一位表明完全接纳佛教的天皇,在位中任由苏我虾夷父子伸张势力。六四三年苏我虾夷以装病为借口,让儿子苏我入鹿代理上朝。这一年苏我入鹿唆人防火烧掉圣德太子的斑鸠宫,并诛灭圣德太子遗族全家。
苏我大臣父子的颛顼与残暴,遭到朝廷近亲的不满,那时继舒明天皇承袭皇位的是皇后皇极女帝,他们共同的嫡长子中大兄皇子,犹感岌岌可危。六四五年中大兄皇子发动兵变,暗杀苏我入鹿,虾夷闻风自尽。苏我氏祖孙三代专擅,捭阖政界半世纪,自是全面覆亡。
兵荒马乱中,皇极女帝退位,孝德天皇仓促即位。争辩首脑中大兄皇子自立为皇太子,掌握实权,彻底根除固有的大臣世袭制度,任命左右大臣及内臣,确立执政的官僚体系,并首度采用天皇年号,称为大化。圣德太子摄政以来,仍然尾大不掉的豪族世袭特权,因律令机构的整备而纷纷瓦解。变局之后的新人、新政、新气象。就是日本史上著名的大化革新。
六五零年有一只白雉被献上朝廷,文武大员幸慰稀世珍禽或将带来好运,遂讲大化改元白雉,此乃日本文化史上所谓白凤时代的由来。可是美术史的白凤时代却莫衷一是,众说纷纭。唯有两个共通论点是一致的,一是白凤美术以初唐样式为典范,一是以七一零年迁都平城京(今奈良市)为下限。因此有些美术史家的断代,不立白凤,而直接纳入次期的奈良时代中,列为前期。
至于一般学者也都认为日本美术在大化革新之后,模仿唐代美术的特征尚未明显,南北朝雕刻的阴影仍在,故以飞鸟后期作为延续比较恰当,到底是哪一年?其实美术史的演进,不可能像火车的一节节车厢,界限分明,彼此影响与交互重叠的现象,本来就是美术史起落与消长的折衷地带,白凤美术加速摄取唐风,摆脱半岛的影响,大概是六六三年白江村一役惨败之后的形势所造成。
白江村之战是唐朝与新罗联军攻打百济时,日本派兵驰援的一次海战。结果日本大败,新罗统一朝鲜半岛,唐朝新文化仍透过新罗转口,宛如源头活水汩汩地输进日本。六七一年革新派盟主中大兄皇子在天皇任内驾崩,翌年天皇之子与天皇之弟为争夺皇位引起壬申之乱。皇叔大破皇子,继任天皇,是为天武。六七三年天武天皇即位后,大权不再旁落,律令声威日盛,佛教政策日隆,美术史上的白凤时代,自此真正倾巢而出。
药师寺是白凤美术的代表
七世纪末,日本盛行治愈众生疾苦的药师如来信仰,所以天武天皇在六八零年为祈求皇后的病及早无恙,敕愿建立药师寺。寺址原在飞鸟一带,七一零年平城迁京后,与诸大寺院一并移建新都,此乃今天位于奈良市西之京町的药师寺。可是寺内的确拥有几件国宝级的白凤美术代表作,所以移建方法有以下几种揣测:第一、依原材料异地搬迁。第二、根据原样重新仿造。第三、本来只盖一部分,继续完成之。但不论怎么说,历代迭有增筑是事实,兵燹天灾也难免几度重挫,如今真正属于当初遗构的,就只剩一座东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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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师寺东塔是现存日本最美、最有名的古塔。重建年代略晚于法隆寺五重塔,可是构成较之复杂,作风也较之明丽织细,正是白凤美术的代表性建筑。药师寺东塔只有三重,却夹有三层裳阶,看起来像是六重塔。耸立塔顶的相轮高度几近全塔的三分之一,制作精美,极具工艺匠心。
若论白凤时期雕刻的最佳杰作之一,必不能漏掉药师寺东院堂的圣观音立像(金铜,等身),贴身衣纹的手法和清秀圣洁的表情,一洗前代生硬的皱纹和古拙的面貌。至于足以预告雕刻黄金时代即将来临的名作,当推药师寺金堂的药师三尊像(金铜,等身)。
这座三尊像守在白凤美术的关口上,保住初唐雕刻的洗练,更透露着盛唐样式的圆熟,理想完美的典型呼之欲出。因为它太美妙了,创作年代也难以论定,是随药师寺迁建而移座过来的呢?抑或迁建之后重新铸造的呢?前者是白凤谕者所坚持的六九七年开眼供养说;后者是奈良谕者不相信前代会有如此精美的雕作。 |
| 药师寺东塔,白凤时代,奈良 |
药师寺金堂的三尊像,至少已历经一千二百七十年,三尊黝黑的铜造巨像为一组,要师如来坐像稳重庄严,分侍左右的日、月光菩萨立姿轻盈优美,目前安置于一九七二年甫复原完工的金堂内,不仅是药师寺的镇宝,也是日本美术史首屈一指的国宝。
高松古坟的彩色壁画
一九四九年一月二十六日天尚未明,法隆寺金堂失火,这一烧焚掉了珍贵无比的彩色壁画,却逼出了文化财产保护法案。其代价之大,是因为法隆寺金堂壁画乃日本美术史上最古的绘画遗品。幸好,二次世界大战以来法隆寺大修进度缓慢,解体部分和寺藏宝物都疏散到别处,而躲过这一场浩劫,实不幸中之大幸。
正当美术史家困惑于飞鸟白凤期的单独绘画再也片纸难求时,一九七二年三月二十一日,考古学家赫然发现高松塚古坟壁画。古坟本身是横穴式小圆坟,位于明日香村古代的飞鸟地方。壁画内容就在石室三面墙上,分别绘有四神像,日、月、云纹,以及男女人物,天井中央有星宿图,此外还有海兽葡萄镜出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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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壁画的形式来看,简直是古代高句丽壁画的再现,但海兽葡萄镜却分明是唐式器物。同时群像人物交叠的横图,以及十分自然的动势,似又暗示了唐朝墓窟壁画的影响。因为这些特征,对制作年代的推论颇多价值,一时成为学者急欲解开之谜。
果然这一组遗物的重见天日,因新闻界的密集报道,炒起全体国民广泛的关心。其理由不外是传播媒体,藉此强化与北韩和中国大陆的文化接触,欺以推助彼此关系的正常化。自从尼克松突然宣布访问中共以来,日本朝野均迫不及待地想趁早搭上这艘解冻船。学术界在热潮正炽之际,曾经邀请过中共、北韩、南韩与日本的四方学者,分批讨论高松塚古坟壁画的源流。
其实高松塚古坟壁画令人出乎意料的也只是一组小品佳作。但它以高度的写实和绚丽的色彩,弥补了法隆寺金堂壁画烧损的遗憾,位居日本绘画史的第一张王牌,虽然剥落之处甚多,可是残存的西壁女子像,仍是最受瞩目,价值最高的一幅。其精确的描法,动感的层次,只有在盛唐的庇荫下,才得如此高明。所以年代推定在七世纪末至八世纪初之间的白凤时代。大致是合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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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松塚古坟壁画,西壁女子像,
白凤时代,奈良明日香村 |
直至今日,高松塚古坟壁画仍然被誉为战后日本最大的考古发现。目前,古坟经过防潮、防漏等科学方法处理后,完全封闭。另择邻地建有"高松塚壁画馆",以精密仿作和复原模型展示给大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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